可这轻松没能持续多久,他的笑容就慢慢敛去,脸上的愁云反而比刚才更浓了。
“笑归笑,正事儿愁人啊。”
赵刚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一份电报递过去,“上面来了急电,命令我们这个月内,必须对东山城起总攻。”
王况接过电报,目光迅扫过,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。
赵刚的声音沉了下去,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“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打不赢,我就是怕……怕这一棍子下去,把鬼子彻底给打怕了,打残了。”
他看着王况,满脸都是一种幸福的烦恼,“到时候,冈村宁次被撤职,换个愣头青上来,人家铁了心不跟咱们谈了,这条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线,可就彻底断了。”
王况点了点头,他知道赵刚的顾虑。
曾几何时,他们还在为了一颗子弹跟上级磨半天嘴皮子,现在倒好,居然开始担心把敌人打得太狠,影响了部队的“创收”大计。
这事儿说出去,谁敢信?
“所以更要抓紧最后的机会,能捞一点是一点。”
王况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,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。
“而且,我提醒你一句,得防着鬼子狗急跳墙。”
“海军主力舰在南边被国人干沉了好几艘,元气大伤。陆军又在咱们这儿吃了大亏,我估计,他们肯定在加紧训练他们的海军陆战队,准备从海上找回场子。”
“海军陆战队?”赵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对。”王况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火,仿佛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。
“所以,趁着现在他们腾不出手,正好是咱们自己的人下海练手的好机会!总不能一辈子在陆地上当旱鸭子。”
谁知赵刚听了这话,非但没有兴奋,反而重重叹了口气,脸上的愁云比刚才更浓了。
“练手?练个屁!”
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:“前不久后勤处牵头,组织了几条船在近海搞运输训练,结果呢?让地方上的一些个帮派给搅黄了!”
赵刚越说越气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“船开出去,不是半路被拦下来索要‘过路费’,就是第二天现船底被人凿了几个洞,莫名其妙地搁浅了!派去交涉的同志,还被人给打了一顿!”
“他娘的!”
赵刚狠狠骂了一句。
“如今这片土地,名义上是咱们打下来的,可百年的积弊哪是说除就能除的?”
“很多地方,盘踞着大大小小的旧势力,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!”
“咱们派下去的干部,要想顺利开展工作,都得先去拜他们的山头,递帖子,送礼物!这叫什么事儿?比前满的官儿还憋屈!”
王况脸上的那点笑意,在赵刚的抱怨声中一点点消失,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寒意。
他想起了后世那些扫黑除恶的雷霆行动。
有些人,确实嚣张到了骨子里!
“这种人,不能惯着!”王况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老赵,你记住,任何时候,枪杆子都不能向这些地头蛇妥协!他们从根子上就烂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