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午也去场边看了,那些兵痞子被练得东倒西歪,可看向王况的眼神里,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却没了,换上的是一种又怕又敬的复杂神色。
“我听警卫员说,他们私底下给你起了个外号,叫‘黑面神’。”
赵刚嘴角咧了咧,露出一丝笑意,“不过也好,这帮家伙的傲气不打掉,确实捏不成一股绳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又叹了口气。
“唉,这么一搞,老李那顿喜酒,怕是又得往后推了。阅兵完了仗马上就要开打,哪还有功夫办那事儿。”
提到李云龙,王况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。
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张坑坑洼洼、总是咧着嘴笑的大脸,还有杨秀芹那双水灵灵、会说话的眼睛。
这两人,真叫一个好事多磨。
“他那媳妇,我看是堪比西天取经了。”王况放下杯子,难得开了句玩笑。
“总有喝上的那天。”王况看着油灯里跳动的火苗,低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安慰赵刚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他慢慢转动着手里滚烫的搪瓷杯,一个念头忽然从战火与硝烟的思绪中冒了出来。
“正好,我盘算着回去一趟,给后勤那边再弄一套方便面厂的设备过来。”
他抬眼看向赵刚,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仗打起来,后勤就是命脉,这玩意儿能救无数战士的命。”
“回去?”
赵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,他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对了!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,之前说好要卖给冈村宁次那批粮食,还整整齐齐地堆在仓库里呢!”
他眉头一皱:“这眼看着就要开打了,总不能再卖给他们吧?传出去影响不好。”
王况闻言,端着杯子的动作停在半空,昏黄的灯火在他眼中映出一点幽光,紧接着,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。
“谁说不卖了?”
他“砰”地一声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,震得灯火都跟着晃了三晃。
“不但要卖,还要大张旗鼓地卖!”
王况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寒的兴奋。
“老赵,你马上以总部的名义,给冈村宁次电报!”
“就说,我军感念皇军在华北地区的缺粮之苦,愿冒着被国内顽固分子非议的巨大风险,继续履行当初的合约精神。”
“但是!”王况话锋一转,一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,“如今时局动荡,战云密布,我们的运输队要穿越火线,风险极高。”
“为了保障这批粮食能够安全送到贵军手上,需要他们额外支付一笔高昂的……嗯,就叫‘战时特殊运输保险费’!”
赵刚听得一愣一愣的,嘴巴半张着,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他指着王况的鼻子,又好气又好笑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小子……真是要把雁过拔毛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啊!这都火烧眉毛了,你还惦记着从鬼子兜里多掏一个子儿!”
话虽这么说,赵刚脸上那股子哭笑不得的表情,却让宿舍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