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枪手一口吞下两个饺子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想当年跟着县大队,能啃上一口黑窝窝头都算过年。枪是磨平了膛线的汉阳造,冬天连件囫囵棉衣都凑不齐,冻得跟三孙子似的。”
张二牛用筷子夹起一块滚烫的兔肉,吹了又吹,才放进嘴里。
“知足吧你小子!”他嚼着肉,含糊道,“现在咱们吃的穿的,哪样比中央军那帮大爷差?饺子就机枪,神仙来了老子都不换!”
他得意地拍了拍身旁的mg34,眼神里全是骄傲。
“就这宝贝疙瘩,汉斯货!一分钟一千二百子弹泼出去,汤恩勃那小子拿一个师来填,都不够老子塞牙缝的!”
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,坑道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。
坑道里快活的气氛,被一句突兀的问话打断了。
一片笑声中,那个一直沉默擦拭着狙击镜的狙击手,忽然抬头,看向张二牛。
“排长,你哥他回去拉队伍,这都第三天了,咋一点信儿都没有?”
锅里“咕嘟”冒着的热气,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战士们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张二牛身上。
张二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像是被冬夜的寒风吹了三天三夜。
他当时就劝过,两军阵地犬牙交错,中间地带乱得很,穿着咱们的军装,撞上中央军的巡逻队,那是通共的奸细。
要是换上老百姓的衣服,撞上咱们自己的暗哨,也说不清。
里外不是人。
可他哥张大牛不听,把胸脯拍得山响,说自己有分寸,那条路他从小走到大,闭着眼睛都摸得清。
“没事。”
张二牛强挤出一丝笑容,声音有点干。
他把锅里最大的一块兔腿肉夹到狙击手的饭盒里。
“你哥那人你还不知道?机灵着呢,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。快吃,肉都要凉了。”
他催促着,自己却没再动筷子。
狙击手叫猴子,是他哥一手带出来的,枪法也是他哥教的。
猴子低下头,用筷子尖一下一下地戳着饭盒里的饺子,戳得白胖的饺子皮都烂了,却再也吃不下一口。
坑道里死一般寂静,只剩下灶膛里木柴偶尔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他娘的,都耷拉着脸干啥!”机枪手看不下去这气氛,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,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!大牛哥啥身手?上次在赵家村,他一个人摸掉鬼子一个炮楼,救了咱半个连!就对面汤恩勃手下那帮草包,能拦住他?放心吧,哥肯定没事!”
话是这么说,可谁心里都没底。
张二牛端起饭盒,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饺子,嚼得腮帮子鼓起老高,可那平日里香得能吞掉舌头的猪肉白菜馅,此刻却跟嚼蜡没两样。
与此同时,五兵团指挥部内。
李云龙和赵刚一左一右,跟架着一袋粮食似的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醉如泥的楚云飞弄到行军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