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昔日英姿勃的晋绥军悍将,此刻双颊坨红,眼神涣散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“三民主义”、“党国将倾”。
“他娘的,酒品真差。”李云龙嘟囔一句,把楚云飞往床上一扔。
赵刚看他摔得太重,皱了皱眉,上前想去帮他脱掉那双锃亮的德制皮靴。
李云龙一把拦住他。
“老赵,你是个体面人,这伺候人的粗活我来。”
他蹲下身,粗糙的手指捏住楚云飞的脚踝,亲自为他解开鞋带,小心翼翼地脱下皮靴,码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。
“他娘的,这双皮靴比老子这张脸都金贵,”李云龙一边脱一边嘀咕,“回头非得让他拿两门意大利炮来换不可。”
赵刚看着他,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。
这就是李云龙,嘴上不饶人,心里比谁都敞亮。能让他李云龙亲自脱鞋的,天底下除了旅长,怕是也就楚云飞这一个了。
李云龙又拉过一床崭新的羊毛军毯,严严实实地给楚云飞盖上,掖了掖被角。
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,来到院子里。
冬夜的寒风兜头一吹,李云龙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。
“老李,云飞兄这情况不对劲啊。”赵刚搓了搓手,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忧虑。
“我认识他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过。他这不是借酒浇愁,这是在喝命,想把自己彻底灌倒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愁。”
李云龙没说话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火柴的光亮在他粗糙的脸上跳动了一下,旋即熄灭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瞬间被寒风吹散。
“何止是喝命,是精气神都没了!”李云龙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你看他喝酒那架势,不是品,是灌!跟喝药汤子似的,一碗接一碗,眼都不眨一下。就想把自己麻翻过去。”
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脚尖碾了碾。
“可他娘的,偏偏又是个硬骨头,宁可把自己灌死,也不愿意跟咱们吐露半个字!撬都撬不开他的嘴!”
赵刚默然。
他知道,楚云飞的骄傲,是刻在骨子里的,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,尤其是在他亦敌亦友的李云龙面前,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。
“可惜了。”李云龙望着黑沉沉的天,声音里满是惋惜,“多好的一个军人!纯粹,干净,有本事,有骨气!”
他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。
“黄埔出来的天之骄子,论带兵打仗,那帮什么汤恩伯,杜聿明,脑满肠肥的货色,给他提鞋都不配!”
“他娘的,要是能把这家伙拉到咱们八路军来,别说一个师长,就是一个纵队司令,都屈不了他的才!”
话音刚落,指挥部的门帘猛地一掀,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响在院子里。
“好你个李云龙!仗还没打完,就惦记着给人封官许愿了?一个纵队司令?我看你是想当总司令了吧!”
李云龙和赵刚浑身一激灵,猛地转身立正,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