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长,副指挥,重庆来电。”
欧立新的声音不大,却让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指挥部,气氛瞬间冷了几分。
副指挥一把抓过电报,目光如电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下一秒,他脖颈上的青筋猛地暴起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涌了上来。
“他娘的!”
“啪!”
电报被他狠狠拍在桌上,震得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。
他指着那张薄薄的纸,手都在抖,冲着师长怒吼。
“老总,你看看!你看看这帮龟儿子写的是什么屁话!”
“咱们的战士在前面跟小鬼子玩命,血都快流干了!他们倒好,在后方安安稳稳地看着,现在我们打了胜仗,他们倒跳出来摘桃子了!”
“还他娘的质问我军是否意图席卷华北,裂土封疆,行军阀之径……”
欧立新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低声将电报的关键内容念了出来,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。
副指挥气得在地图前来回兜圈,像一头被困住的猛虎。
“埋汰谁呢!我们是军阀?当年要不是我们,他连半壁江山都守不住!”
他猛地停下脚步,冲着欧立新一挥手,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。
“马上给老子回电!”
“就他娘的八个字!”
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比了个“八”的手势,一字一顿地吼道。
“要!打!便!打!少!废!狗!话!”
“老彭。”
一直沉默的师长突然开了口。
他拿起桌上那份电报,平静地看了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副指挥一愣,火气稍稍降了些,“老总?”
师长将电报纸仔仔细细地对折,再对折,最后捏成了一个小方块,随手扔进了脚边的纸篓里。
他抬起眼,看着自己的老搭档,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。
“就八个字,是不是太客气了点?”
副指挥先是一怔,随即咧开大嘴,露出一口白牙,嘿嘿笑了起来,捶了师长肩膀一拳。
“还是你懂我!”
师长拍了拍他的手,转向欧立新,脸色一肃。
“就按副指挥说的,一个字都别改!”
深夜。
重庆,军统总部,一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。
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,如同一尊尊雕塑,分列在会议室的两侧。
他们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,呼吸微不可闻,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,足以让寻常士兵两股战战,夜不能寐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,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面容儒雅,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,而不是特务头子。
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,所有杀气腾腾的军统特务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邓子扬,国府财政缉私总署署长,一个名字足以让整个西南地区的商贾名流闻之色变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