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二奎的步话机里,立刻传来了营长兴奋的吼声:“浮桥已通!一排,立刻将伤员送回后方!其他人,原地待命,等待装甲部队!”
“是!”
几名战士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上的王石头,踏上了晃悠悠的浮桥。
浮桥对岸,一个早已搭好的野战医疗帐篷前,几名戴着口罩的护士和医生已经推着手术车在等待。血浆袋高高挂起,闪亮的医疗器械在托盘里出清脆的响声。
一个完整的、高效的、覆盖整个战场的支援体系,已经悄然成型。
视角拉回到唐河南岸的日军阵地。
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阵地,而是一片被彻底翻耕过的炼狱。
焦黑的泥土中,混杂着扭曲的钢筋、破碎的武器零件和难以分辨的残肢断臂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浓郁的血腥焦臭,令人作呕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处被炸塌的地下指挥部备用出口,盖板被猛地推开。
满身尘土、狼狈不堪的山田信夫大佐,带着十几个幸存者从黑漆漆的洞口里爬了出来。
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没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他引以为傲的永备工事,他精心布置的三道防线,他那一个加强中队的帝国勇士……全都没了!
“八格牙路!”山田信夫睚眦欲裂,他抓住一个同样幸存的军曹,嘶声问道:“联队部呢?师团部呢?通讯!快联系师团部!”
那名军曹面如死灰,声音颤抖:“大佐阁下……通讯设备……全部被摧毁了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和外界失去联系了!”
“废物!”山田信夫一脚将他踹开,指着南边,状若疯虎地咆哮。
“跑!给我跑着去!告诉师团长阁下,我们的阵地被支那人突破了!请求战术指导!快去!”
就在山田信夫陷入狂怒之时,不远处,另一片废墟下,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猛地伸了出来。
副队长井上宏中佐艰难地从碎石和战友的尸体堆里爬出。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看着一截还穿着军靴的小腿,看着半个被烧焦的、熟悉的头颅……
“啊……啊啊……”
一股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攫住了他,让他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,忽然,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看到了什么?
在河对岸,不,是在河面上,一条钢铁组成的浮桥,已经连接了两岸。
而在浮桥之上,一辆、两辆、三辆……一整个集群的、涂着红色五角星的墨绿色钢铁巨兽,正出沉闷的咆哮,缓缓驶过河面!
坦克!
是八路军的坦克!
他们不是小米加步枪吗?他们不是连炮都凑不齐几门的泥腿子吗?!
他们怎么会有坦克?!
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就在炮火刚刚停歇的河面上,架起一座能通行坦克的浮桥?!
井上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自己作为帝国军官数十年来建立的全部认知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!
他猛地抱住自己的头,出了撕心裂肺的、充满不解与崩溃的嘶吼:
“这不科学——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