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移开目光。
就在这时,他突然感到太阳穴一阵剧痛。
那种熟悉的、要命的痛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脑子里搅动。
他闭上眼睛,额头上青筋暴起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"丞相?"有人惊呼。
殿内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水,听不真切。那些人的脸也变得模糊,像是水里的倒影,摇摇晃晃。
"退下,"他挥手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"都退下。"
众人愣了一下,但看到曹操的脸色,都不敢多说,纷纷退出大殿。
荀彧也站起来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曹操一眼。
曹操也在看他。
两人目光交错,但谁也没说话。
那一刻,彼此眼中都有太多的话,但又说不出口。
然后荀彧转身,走进了雨里。
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了。
曹操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,突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累。
昔日意气风的少年们,如今都老了,散了,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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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,雨还在下。
曹操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一堆公文,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头还在疼,那种钝痛,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鼓。
他揉着太阳穴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前——
荀彧年轻时的样子,意气风,指点江山。
郭嘉笑着说"明公必成大事"的样子。
典韦在宛城为他断后,血战而死的样子。
赤壁大火,战船焚烧,将士葬身火海的样子。
还有今天,荀彧那句"不敢妄言"。
曹操突然站起来,披上斗篷。
"来人,"他喊。
许褚推门进来:"丞相。"
"陪我出去走走。"
"可是外面在下雨……"
"无妨。"
两人走出府门,走在许都的街道上。
夜很深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雨水把街道冲刷得干干净净,青石板在灯笼的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曹操走得很慢,没有目的地,像是只是想走走,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。
但许褚渐渐现,他们走的方向,越来越熟悉。
最后,他们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前。
门上挂着一块匾,上书"郭府"二字。
许褚心里一沉。
这是郭嘉的宅子。
郭嘉死后,这宅子就一直空着,只有他的儿子郭奕偶尔会来打扫。曹操原本想把这宅子收回来,赏给别人,但最后还是留着了,说是留个念想。
"丞相……"许褚想劝。
但曹操已经推开了门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,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前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曹操走进去,雨水顺着斗篷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一滩水。
他站在厅中,看着四周。
一切都还是老样子。桌椅、书架、酒壶,都还在原来的位置,像是主人只是出去了一趟,马上就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