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奉孝,"曹操开口,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,"我来了。"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,和风吹过檐角的呼啸声。
曹操走到桌前,坐下,看着对面的空椅子。
他仿佛看到,郭嘉坐在那里,端着酒杯,笑着说:"主公又遇到难题了?"
"是啊,"曹操喃喃说,像是真的在和谁对话,"我遇到难题了。"
"南边那个刘度,不是个简单人物。他手下有个庞统,把我的诏书都扭转了。我本想用天子的名义压他,结果反倒被他用来当挡箭牌。"
"我想兵,但又怕重蹈赤壁覆辙。不兵,又咽不下这口气。"
"你说,我该怎么办?"
他停顿了一下,苦笑:"我知道,你不会回答我了。"
就在这时,内堂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一个年轻人走出来,看到曹操,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跪下:"郭奕拜见丞相。"
曹操看着他,怔住了。
那张年轻的脸,和郭嘉确实有几分相似。但眉眼间少了郭嘉那种洞察一切的聪慧,多了些拘谨和小心。
"起来吧,"曹操说,声音很轻。
郭奕站起来,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:"丞相……这么晚了……"
"我只是……想来坐坐,"曹操说,"你不必在意,当我不存在就好。"
郭奕犹豫了一下,说:"那……奕去温壶酒?"
"好。"
郭奕转身进了内堂。
曹操一个人坐在那里,看着空荡荡的大厅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老了。
不是身体老了,是心老了。
当年讨董卓的时候,他才三十多岁,意气风,觉得自己能改变天下。
官渡之战的时候,他四十出头,虽然艰难,但郭嘉在身边,荀彧在身边,典韦在身边,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。
现在呢?
郭嘉死了。
荀彧远了。
身边虽然还有很多人,但总觉得……少了什么。
郭奕端着温好的酒回来,放在桌上。
"丞相,"他小心地说,"您……可还安好?"
"我?"曹操笑了,但笑容很苦涩,"我能怎么样?天下未定,不能倒。"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"你父亲第一次见我的时候,"他突然说,"我问他,你觉得我能成事吗?"
郭奕认真地听着。
"他说,'能。而且必成。'"曹操说,"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我,只有他,那么笃定。"
"后来官渡之战,所有人都劝我和袁绍议和,说袁绍兵多将广,硬碰硬只能两败俱伤。只有你父亲说,袁绍外强中干,可以一战而破。"
"我信了他,果然赢了。"
他又喝了一杯酒,声音开始有些哽咽:"后来在邺城,打白狼山,他已经病得很重了。我让他留在许都养病,他偏要跟着去。说什么……说什么'主公征战,奉孝岂能坐享安逸'。"
"结果……他就……唉。"
郭奕的眼圈红了。
"他走的时候,才三十八岁,"曹操说,
堂内很安静,只有雨声。
曹操抬起头,看着郭奕,眼中有泪光:"你父亲若在,今日之局,该如何?"
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但这也是一个枭雄罕见的脆弱时刻。
郭奕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曹操,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、如今已经两鬓斑白的男人,突然站起来。
"丞相稍候,"他说,然后转身进了内堂。
过了一会儿,他拿着一个锦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