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四年,仲夏,江陵。
雨停了,但天色依旧阴沉。
驿馆在江陵城东,紧邻长江,是座三进的大宅。往日这里住的都是过路的商贾,或是来往的小官,最多也就是个县令。但这几天不同,驿馆里住着两拨人,都是从天南地北来的大人物。
一拨是许都来的,为的是董昭,丞相府的老臣。
另一拨是柴桑来的,为的是诸葛瑾,孙权的心腹谋士。
这两拨人住在同一个驿馆,却从不见面。哪怕在走廊里碰上,也只是冷冷地点个头,连句话都不说。
驿馆的管事夹在中间,如履薄冰。一边是丞相的使者,一边是江东的使者,哪边都得罪不起。他只能尽力把两拨人分开,东院住北使,西院住南使,井水不犯河水。
但气氛依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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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院,董昭的房间里。
窗外是一片荷塘,荷叶田田,但荷花还没开。偶尔有蜻蜓飞过,点一下水面,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董昭站在窗前,已经站了很久。
他跟着曹操二十多年,见过的风浪不知道有多少。但这次江陵之行,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憋屈。
已经三天了。
三天,一个准话都没有。
每次去州府问,得到的回答都是"尚在商议"、"需择吉日"、"待诸将齐集再议"。
今天上午他又去了一趟,接待他的还是那个庞统。
那个年轻的丑军师坐在那里,笑得和和气气,说话也客客气气,但就是不给实话。
"董公,诏书封赏事关重大,"庞统说,"主公说了,这是天子亲封,不可草率。需要择吉日宣告,需要祭告祖宗,需要整备礼仪。这些都需要时间,还请董公见谅。"
"需要多久?"董昭问,已经有些不耐烦了。
"快则七日,慢则半月,"庞统笑着说,"毕竟荆州牧这个位置,可不是小事。"
董昭想作,但又忍住了。
因为庞统说的都是正理——天子封官,确实应该隆重。
但他心里清楚得很,这是在拖。
"来人,"回到驿馆后,他把随行的副使叫来,"派人快马回许都,把这里的情况禀报丞相。就说……就说刘度阳奉阴违,拖延不决。"
"是。"
副使走了,董昭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却现茶已经凉了。
他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。
这个庞统,不简单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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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巳时初刻。
州府大堂。
这次不是小范围商议,而是正式的公开议事。
堂内坐满了人。荆南军的将领坐在左侧,甘宁、黄忠、魏延、邢道荣、沙摩柯,一个个面色凝重。右侧坐着江陵的官员和几个士族的代表,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忐忑。
董昭坐在客位上,诸葛瑾坐在另一侧客位,两人距离很远,谁也没看谁。
刘度坐在主位上,穿着深色的官袍,神色平静。庞统站在他身侧。
"诸位,"刘度开口,声音不高,但堂内立刻安静下来,"今日召集诸位,是为了商议诏书之事。"
他停顿了一下,环视四周:"天子封我为荆州牧,这是莫大的恩典,也是沉重的责任。度虽不才,但既受此命,自当竭尽全力,不敢辜负。"
堂内众人纷纷点头。
"只是,"刘度话锋一转,"这诏书虽已下达,但如何执行,却需要慎重商议。度一人之见,恐有不周,故召诸位共议。"
他看向庞统:"士元,你来说说你的看法。"
庞统点头,走到堂中。
他让人把诏书展开,铺在案上。
"诸位请看这诏书,"庞统指着上面的一段话,"'封刘度为荆州牧,节制荆州诸郡,总督军政'。"
他抬起头,看着堂内众人:"既然天子封主公为荆州牧,那荆州的安危,便全在主公肩上。这个责任,不可谓不重。"
众人又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