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四年,仲夏,江陵。
天色阴沉,像要下雨。乌云层层叠叠压下来,把整个江陵城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中。江面上起了薄雾,白茫茫的,看不清对岸的船只。
城门外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那声音很整齐,踏踏踏踏,在石板路上敲出沉闷的回响。守城的士兵探出头去,看到一队人马正缓缓接近。
最前面的是六匹高头大马,马背上坐着的都是穿官服的人,腰间佩剑,神色肃穆。后面跟着三十多个骑兵,手持长矛,铠甲擦得锃亮,在阴沉的天色下反射着冷冷的光。
队伍中间,一杆大旗高高举起。
旗面是黑底金字,上书一个"汉"字,绣工精细,旗角坠着长长的流苏。旗杆顶端,挂着一根节杖——那是汉室使者才能持有的信物,代表着天子的权威。
守城的小校愣了一下,赶紧让人去通报。
消息传到州府的时候,刘度正在批阅公文。
"主公,"传令兵跪在堂下,"城门守军来报,许都使者到了。持节而来,随行还有羽林卫。"
刘度停下笔,抬起头。
庞统正站在窗边看雨,听到这话转过身来,眉头微皱:"这规格……不低。"
"持节?"刘度把笔放下,"看来曹孟德这次是下了本钱。"
"恐怕不是好事,"庞统走到案前,"持节而来,羽林随行,这不是普通的封赏使节。主公,曹操这是要……"
"先见了再说,"刘度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袍,"走,去正堂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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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府正堂。
堂内已经布置好了。正中悬挂着汉室龙旗,两侧站着荆南军的将领——甘宁、黄忠、魏延、邢道荣、沙摩柯,一个个面色凝重,手按刀柄。
刘度走进来,在主位上坐下。
庞统站在他身侧,手里拿着羽扇,神色平静,但眼中闪着警惕的光。
不一会儿,许都使者走了进来。
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,个子不高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穿着朝廷官员的朝服,深蓝色的袍子上绣着云纹,腰间系着玉带,步履沉稳,眼神锐利。
"下官董昭,"他走到堂中,拱手行礼,"奉天子诏命,特来江陵宣诏。"
"有劳董公远道而来,"刘度起身回礼,"请上座。"
"不敢,"董昭摆手,"未宣诏前,下官不敢僭越。"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绸包裹的盒子,双手捧着,走到堂中。
那盒子看起来很精致,黄绸上绣着五爪金龙,边角镶着金丝。盒盖上还盖着一方大印——那是天子的玉玺印记。
"请荆州文武肃立听诏,"董昭声音洪亮。
堂内众人起立,连刘度也站了起来。
董昭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卷诏书,用黄绸包着,展开来足有三尺长。他展开诏书,开始宣读:
"皇帝诏曰:
朕承天命,统御万方,然值此乱世,四海未平,百姓罹难,朕心甚痛。
荆州自刘景升薨逝,境内纷扰,民不聊生。零陵太守刘度,励精图治,抚民安邦。及荆州板荡之际,独力支撑,平定荆南诸郡,使百姓得以安居。
近闻江陵为逆寇所扰,刘度率军北上,驱逐叛逆,光复城池,功莫大焉。朕甚嘉之。
今特诏:封刘度为荆州牧,节制荆州诸郡,总督军政,世代承袭。望其忠心辅国,勿负朕之厚望。
钦此。"
诏书读完,堂内一片寂静。
表面上看,这是一道嘉奖诏书。封荆州牧,节制诸郡,世代承袭,这可是极高的荣誉。
但刘度心里清楚,这诏书里每个字都有问题。
"逆寇所扰"?曹操自己占着江陵,现在被赶走了,反倒成了逆寇?
"节制荆州诸郡"?哪些郡?襄阳算不算?江夏算不算?
董昭看着刘度的表情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把诏书卷好,放回盒子,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书。
"这是丞相的手谕,"他说,声音依然平稳,"请荆州牧过目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