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辰时初刻。
长江上最后一缕青烟也散尽了。
江面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子——宽阔、平静、缓缓东流,仿佛什么都没生过。
但细看之下,一切都变了。
江水不再是那种清澈的灰白色,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沉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反射出的光泽也显得有些诡异,不是波光粼粼,而是有些浑浊。
偶尔有烧焦的木板从上游漂下来,表面黑乎乎的,还冒着袅袅青烟,散着刺鼻的焦臭味。
偶尔有什么东西浮上来,远远看去像是一截木头,走近了才现是一具泡得胀的尸体,面目全非,已经认不出是谁了。
江边的渔夫不敢下网了,因为打上来的不是鱼,而是断臂、残肢,或者粘满血污的破铠甲。
但长江上的火焰虽然熄灭了,关于那场大火的传闻,却像东风一样,席卷整个荆州,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曹操大败的消息,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度,传遍了荆州的每一个角落。
江陵城内,茶肆里。
"掌柜的,来壶茶,再来几碟小菜。"
"得嘞!客官里面请!"
茶肆里坐满了人,烟雾缭绕,人声鼎沸。
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"听说了吗?丞相在长江上……"
"嘘——小声点!"旁边的人赶紧打断他,"你不要命了?"
"怕什么?"那汉子四下看了看,确认没有官兵,才继续说,"反正现在全城都在传,丞相在长江上吃了大败仗!"
"何止大败!"另一个人接过话头,"我听从江陵城撤回来的士兵说,那场面……啧啧,简直就是人间地狱!火烧得天都红了,惨叫声几十里外都听得到!"
"我有个表哥在曹军里当伍长,"第三个人说,"侥幸活着回来了。见到他的时候,整个人都傻了,眼睛直愣愣的,叫他也不应。后来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,一说起那天的事就哭,说这辈子都忘不了……"
众人听得心惊肉跳。
"那支号称八十万的北军,就这么……败了?"有人难以置信。
"可不是!"那汉子说,"而且不是一般的败,是惨败!听说死了几十万人,战船烧了个精光,连丞相最宝贝的虎豹骑都几乎全军覆没了!"
"虎豹骑?"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"那可是丞相的心头肉啊!"
"就是!"汉子叹了口气,"听说丞相气得头疼病都犯了,在营帐里躺了一整天,差点没挺过来。"
"那现在呢?丞相还在江陵吗?"
"早走了!"汉子摇头,"连江陵城都没进,带着残军直接往许都撤了。我亲眼看到的,那队伍啊,绵延几十里,一眼望不到头。但那些兵……"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有些颤抖:"一个个低着头,像霜打的茄子,哪里还有当初南下时的威风?旌旗都破破烂烂的,有的还烧了一半,黑乎乎的。走在街上,连脚步声都是软的……"
茶肆里一片寂静。
良久,有人长叹一声:"唉,曾经横扫北方的铁骑,竟然落到这个地步……"
"谁说不是呢?"
类似的对话,在荆州的每一个茶肆、酒馆、驿站、渡口上演。
襄阳城的酒楼里,商人们在低声议论。
南阳郡的集市上,百姓们在窃窃私语。
新野县的驿站里,过路的旅客在交换消息。
长沙城的码头上,船工们在传播小道消息。
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:曹操败了。
那支曾经让整个天下都颤抖的北军,败在了长江之上。
虽然最终关羽念及旧恩,在华容道放走了曹操,让他得以逃回许都。
但痛失虎豹骑、损失数百战船、折损数十万士兵的曹操,已经元气大伤,短期内不可能再有什么大动作了。
那支曾经锐不可当的铁骑,如今沉没在江底,成了鱼虾的食粮。
曾经震天的战鼓声,变成了狼狈的逃亡声。
曾经高昂的战旗,变成了低垂的破布。
曹军南征的锋芒,彻底折断了。
与此同时,益州传来消息,刘备军势如破竹。
赤壁的胜利,让刘备的名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他的名字,如今在百姓口中,已经和"仁义"、"忠义"、"英雄"这些词联系在一起了。
益州的诸郡听到刘备要来,不少地方官员主动献城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