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浩走到他面前,每一步都很重,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。
他在哥哥面前停下,郑重地拱手,声音坚定:
"若兄长要战,那弟愿与兄战到最后一兵一卒,死守长沙!"
一个"死"字,如刀锋落地,在空气中回荡。
韩玄听到"死"字,整个人都惊坐起来,眼睛瞪得滚圆。
"降!"他急忙说,声音尖锐,"我们降!我们降!降降降!"
堂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韩玄,眼神复杂——有失望,有鄙夷,有无奈,也有理解。
韩玄看到众人的眼神,意识到自己太急了,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,清了清嗓子,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:
"诸位,再战只会让百姓徒增伤亡。况且现在曹贼南下,长江岌岌可危,我荆南四郡岂能自相残杀?理应合力退敌,共抗曹贼才是!"
他说得正义凛然,义正辞严,仿佛前段时间想找曹操求援、对刘度的信置之不理的不是他自己一样。
这一刻,他不是将军,不是守土有责的太守,而只是一个想保全自己位置、保全自己性命的地方官。
韩浩看着哥哥,脸色在烛火里慢慢沉了下来。
他的眼中有失望,有愤怒,也有深深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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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,零陵军大营。
庞统站在营帐外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看着远处的长沙城。
夜色中,城墙黑漆漆的,像一头巨兽蜷缩在那里,奄奄一息。
"军师,还不攻城吗?"邢道荣走过来,声音有些急切。
"不急。"庞统说,很从容,把竹简卷起来,"围而不攻,是最后的压力。他们撑不了多久了。"
"可是……"
"等。"庞统说,声音很笃定,"他们的粮食没了,士气也没了,守将被俘,援兵不至。现在城里,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。再等等,城门自己就会打开。"
邢道荣点了点头,但还是有些不放心:"万一他们拼死一战呢?"
"拼什么?"庞统笑了,"拿什么拼?拿饿瘪的肚子拼吗?"
果然,没过多久,城门楼上慢慢升起了一面白旗。
白旗在夜风中飘动,像一声无力的叹息。
庞统看到了,笑了:"开城了。"
城头传来喊声,在夜空中回荡,听起来有气无力:
"各位将军!长沙愿与刘刺史一并抗曹!还请放下兵器,容我等打开城门!"
庞统转身,对邢道荣说:"传令,准备进城。记住,军纪严明,不许扰民。"
"是!"
城门缓缓开启。
铁链拖地的声音沉闷刺耳,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。
零陵军开始进城。
邢道荣和沙摩柯骑在马上,在队伍前面,不停地重复命令:
"不许碰百姓一针一线!违者斩立决!"
"保持队形!不许喧哗!"
"各就各位,守好岗位!"
士兵们列队而入,脚步整齐,没有喧嚣,没有叫嚷。
蛟龙军在街巷的关键位置布防,但没有抢掠,没有骚扰百姓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手握兵器,目视前方,像一座座雕像。
百姓们躲在门后偷看。
透过门缝,透过窗户,他们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劫掠者,不是烧杀抢掠的匪徒。
他们看到的是秩序。
有序的军队,严明的纪律,没有喧嚣,没有暴力,只有肃静和威严。
有个胆大的老人推开门,探出头,看着街上的零陵军。
一个士兵看到他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也没有靠近。
老人愣了一下,又缩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