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接过茶,捧在手里,感受着温暖。他看着诸葛亮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
"先生大才,备早有耳闻。今日来,是想向先生请教……"
他停了一下,声音变得有些苦涩:"备半生奔波,至今一事无成。如今年近五十,却还守着这样一座小城,不知何去何从。还请先生指点。"
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刘备,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走到地图前。
地图很大,标注着天下各州郡,山川河流都画得很详细。
"将军想听什么?"诸葛亮问,背对着刘备,"是听些安慰的话,还是……实话?"
"实话。"刘备说,很坚定。
"好。"诸葛亮转过身,眼神变得很锐利,"那亮就不客气了。"
他走回来,没有坐下,而是站着,看着刘备:"将军可知,今天下是个什么局面?"
"曹操据北方,孙权据江东,刘表据荆州。"刘备说。
"表面是这样。"诸葛亮说,"但实际上……"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很低:"今曹操新平乌桓,北地初定,兵马强盛,粮草充足。但……他的兵,疲了。他的粮,远了。连年征战,民力已尽,国库也空了。"
他走到地图前,指着北方:"白狼山一战,看似大胜,实则只是把问题往后推了。幽州、并州、冀州,三州新附,民心未定,军屯未成。曹操想南下,但他不敢轻动,因为他的根基,还没扎牢。"
刘备听着,心里一惊。这些事,他在新野根本不知道。
"再看江东。"诸葛亮的手指移到东南方,"孙权据江东,水军正盛。他前些年虽败于江夏,但后来镇压山越,稳固地位。如今又反杀黄祖,为父报仇。他年轻,有野心,想扩张。但……他也不敢动。"
"为何?"刘备问。
"因为他不确定曹操会不会南下。"诸葛亮说,"如果他先动,曹操趁机南下,他就被夹在中间了。所以他在等,等一个机会。"
"那荆州呢?"
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变得更低:"荆州……表公病重,已久不理政事。襄阳权臣各怀异心,蔡瑁、蒯越把持朝政,刘琮、刘琦兄弟争位。这个局面……"
他看着刘备:"撑不了多久了。"
刘备的手握紧了茶杯。
"这三者,"诸葛亮继续说,走回到座位旁,但没有坐下,而是俯身看着地图,"都在动,但都还没动。像三块巨石,立在山坡上,谁也不敢先滚下去,因为怕被后面的石头砸死。"
他抬起头,看着刘备:"但这个平衡,撑不了多久了。一旦有一块石头动了,其他的都会跟着动。到那时……"
"就是天下大乱。"刘备接口。
"对。"诸葛亮点头,"而且这个时间,不会太久。快则一年,慢则两年。"
屋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。
刘备喝了口茶,茶已经凉了,但他没注意,只是盯着手里的杯子出神。
"那……备该如何?"他问,声音有些哑。
诸葛亮这才坐下,看着刘备。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,甚至有些严肃:
"将军今在新野,看起来很弱。兵少,粮紧,城小。"
"是很弱。"刘备苦笑。
"但……"诸葛亮的语气一转,
刘备抬起头,看着他。
"将军现在最大的优势,就是没人把您当成威胁。"诸葛亮说,"曹操看不上您,觉得您不过是刘表的客将,翻不起什么浪花。孙权也不在意您,他的眼睛盯着荆州和交州。就连刘表,也只是把您当成守边的将军,没有防备。"
"这不是好事吗?"刘备有些不解。
"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"诸葛亮说,"好事是,您可以暗中积蓄力量,没人会防您。坏事是……"
他停了一下:"一旦天下大变,将军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"
刘备沉默了。
"所以将军必须明白一件事。"诸葛亮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"天下之变,不是谁最强谁就赢,而是谁动得快,谁就能抢到先机。"
他指着荆州:"表公一旦病故,荆州必乱。襄阳的人会争,曹操会来抢,孙权也会来抢。还有一个人……"
他的手指移到荆南:"荆南的刘度,他现在只有零陵和交州,但此人制度已立,民心初聚。表公若有变,他必先取荆南其余三郡——桂阳、武陵、长沙。到那时,整个荆南都是他的。"
"而将军如果还守在新野,等着看局势……"
"就会被吞掉。"刘备接口。
"对。"诸葛亮转过身,"所以将军不能等,不能守,必须动。而且要比别人动得快。"
"怎么动?"
诸葛亮回到座位上,这次他坐下了,双手放在膝盖上,声音变得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