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完数字,刘度又拿起一本,上面写的是一些常识。他让陈三翻译。
陈三清了清嗓子,开始说:
"刺史大人说……他想要的天下,不止是汉人。五溪人、南中人、黎人……都能活在一起。"
刘度指向门外,那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:
"他们可以不同,却能同桌。"陈三继续翻译,"各自留自己的规矩,但要有一样的机会——上学、做工、当官、当兵、做生意。"
"刺史大人在交州设学堂,让五溪的孩子和汉人的孩子一起读书。他的军里,有很多五溪人的山军,有甘宁这样的汉人将领,也有沙摩柯这样的五溪领。"
陈三翻译完,屋里安静了下来。
鹿鸣听完,没有立刻点头,也没有立刻说话。她只是沉默着,看着刘度,眼神复杂。
过了很久,她指着桌上的一个碗:
"那是什么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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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是个木碗,里面装着水,水面浮着一片叶子,叶子上放着一根针。
他看到那个碗,眼睛突然亮了一下,像终于有人问到他最想说的事。
他一改先前的克制,几乎像孩童般急切地走过去,拿起那个碗:
"这个……这个我弄了很久了。"
他把碗放在桌上,指着水里的针:"你看这根针,无论怎么转动碗,它都会指向一个方向。"
说着,他轻轻转动碗。碗里的水跟着转,叶子也跟着转,但当水平静下来,那根针慢慢转回原来的方向。
针尖倔强地指向一个方向,不管怎么转,最后都会回到那里。
鹿鸣看着那根针,眼中闪过惊讶。
刘度拿起桌上的磁石,给她看:"这个石头,有一种特殊的力量。用它摩擦铁针,铁针就会有同样的力量。"
他当着鹿鸣的面演示。拿起一根新的铁针,用磁石反复摩擦,动作很慢,很均匀,都是单向的,从针尾到针尾,一遍又一遍。
摩擦了很久,他才停下,小心翼翼地把针放在叶子上。
叶子在水面上晃了晃,慢慢稳定下来。针也跟着稳定,针尖指向一个方向。
刘度又转动碗,叶子跟着转,但当叶子稳定后,针又慢慢转回原来的方向。
无论怎么转,针尖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鹿鸣看着那根针,眼中全是惊奇。她不懂其中的原理,但能看出这里面有规律。
她没有惊呼,只是慢慢走到床边,坐下,静静看着刘度。
那种看法,不是在看手艺,而是在看人——像祭司在看一个将要背负什么的人。
良久,她开口,声音很轻:
"我们牧浪人有个神话。"
刘度还盯着那根针,调整着叶子的位置,随口应了声:"嗯。"
"我们的神,阿循……"鹿鸣说,语很慢,像海潮一波一波拍来,"也一直在为人们找方向。"
刘度抬起头,看着她。
鹿鸣继续说,像自言自语:
"阿循为人们做了很多。"
"他用鱼钩从海里捞出岛屿,让人有地方住。"
"他用绳索拴住太阳,让人有了日夜与潮汐。"
"他说服了风为人们所用,让船帆被充满。"
"他从冥界偷火,让人有温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