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肆里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,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。
甘宁的手按在桌沿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
那股从江湖上带来的杀气,毫不掩饰地外露。
刘度却神色平静,端着酒碗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良久。
终于,刘度开口:
"度知将军性情直爽,也不绕弯子了。"
他放下酒碗,身体微微前倾:
"今日来此,是想请将军助力。"
甘宁没有说话,只是冷哼一声。
那杀气却没有散去。
"度远在荆南,都久闻锦帆贼甘兴霸之名。"刘度继续说道,"今日一见,却见将军在黄祖麾下,埋没至此,仕途渺茫。"
甘宁的眼神更冷了。
"度替将军可惜。"刘度的声音很平静,"也替自己心怀一丝庆幸。若有冒犯,还望将军见谅。"
这番话,反而把甘宁气笑了。
他靠回椅背,语气粗粝起来:
"老子混得不好,你倒庆幸上了?"
"正是。"刘度没有否认,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,"度本以为,以将军之勇,早该军功累累,封侯拜将。"
他顿了顿:
"却偏偏遇上黄祖这等人,抢功霸名,不识将才。正因如此,度才有机会请将军相助。"
甘宁盯着他,胸口起伏。
刘度说的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想反驳,想大骂一顿,想掀翻桌子走人。
但他现,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刘度说的,全是事实。
他在黄祖麾下三年,立下多少战功?
救过黄祖多少次?
可黄祖给过他什么?
前些日子在战场上,他替黄祖一箭射杀凌操,力挽狂澜,到襄阳,反倒成了他黄祖的功劳。
今天校场上,也是一样。
他像一把刀,用完就扔。
甘宁深吸一口气,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放下碗,沉默片刻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嘶哑:
"我一介贼寇,能帮刺史什么忙?"
刘度看着他,眼神认真:
"度虽有邢道荣、沙摩柯等勇将,但东吴窥伺荆南已久,将才远远不够。"
他说到这里,语气郑重起来:
"更缺一人,统水军,平水贼,威慑江东水师。"
甘宁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统水军?
威慑江东水师?
"度知道,今日这番话,太过唐突。"刘度忽然起身,对甘宁深深一拜,"度不求将军今日便作决断。"
他直起身,看着甘宁:
"刘使君近日赐我一匹骏马,本想留作坐骑。但度觉得,这马应该配英雄。今日赠与将军,只求将军,宽恕度今日直言。"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没有纠缠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等甘宁回应。
甘宁坐在原地,看着刘度离去的背影,一时没有动。
桌上还剩半壶酒,几碟小菜。
他端起酒碗,却现手在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