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肆里人声鼎沸。
正值午后,来吃饭喝酒的人不少。有挑担的脚夫,有赶车的商贩,也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江湖汉子。桌子挨着桌子摆,油腻的桌面上摆着粗瓷碗,碗里盛着浑浊的米酒。
空气中弥漫着酒气、汗味、还有炉灶上炖肉的香气,混杂在一起,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市井味道。
甘宁坐在角落,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两个。
他刚要叫老板再来一壶,就看到刘度走了进来。
这个交州刺史没有丝毫客套,径直走到甘宁桌前,问上一句后,就这么在对面坐下了。
甘宁眉头一挑,还没说话,刘度已经伸手拿起桌上的牛肉,撕下一块就往嘴里送。
"嗯,这肉还不错。"刘度嚼着肉,对老板招了招手,"再来一壶酒,两副碗筷。"
"好嘞!"老板应声而去。
甘宁看着刘度,一时没说话。
这人。。。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。
刘度吃完一块肉,又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碗,也给甘宁倒满了。
然后端起碗,冲甘宁示意了一下,仰头就喝。
甘宁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也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两人就这么一碗接一碗地喝着,谁也不说话。
老板端着新的酒壶过来,放在桌上,又添了几碟小菜。
"二位爷慢用。"
刘度点点头,继续倒酒。
这一次,他先给甘宁倒满,再给自己倒。
甘宁端起碗,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,忽然开口:
"刘刺史一路尾随至此,不会只是为了蹭酒蹭肉吧?"
语气里带着刺。
刘度放下酒壶,笑了:
"那必然是想与甘将军,酒肉论英雄。"
"英雄?"甘宁冷笑一声,"宁一介贼寇,怕是不配与刺史谈英雄。"
"锦帆贼甘兴霸,名震长江,怎么不配?"刘度夹起一块肉,"说论英雄,也只是美其名曰。说白了,就是在下近日被襄阳朝堂的小人气得心烦,想找将军一同嚼嚼舌根,泄泄。"
甘宁愣了一下。
堂堂交州刺史,说要和他一起嚼舌根?
他打量着刘度,现这人脸上没有半点虚伪的客套,那种真诚的烦躁,就这么明明白白写在脸上。
"哈!"甘宁大笑,端起酒碗,"刺史先请。"
两人碰了碗,一饮而尽。
刘度放下碗,擦了擦嘴:"吴巨那厮,你怎么看?"
"吴巨?"甘宁啐了一口,"不过一介凡庸之辈,行将为人所并,不足托付。"
"正是。"刘度点头,"前日宴席上,那厮故作姿态,实则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。与此等人斗嘴,实属浪费口舌。"
"还有那蔡瑁。"甘宁接过话,"空有兵权,却是个懦夫。前些年黄太守与东吴水战,他带兵在后,竟然不敢上前救援。"
"整个蔡家不都那样。"刘度冷笑,"他兄弟蔡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仗着蔡氏在襄阳的势力,处处作威作福。"
"张允也是个没用的。"甘宁端起酒碗,"只会溜须拍马,上不得战阵。"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像市井闲汉骂街一般,把荆州的将领几乎数落了个遍。
酒肆里的客人偷偷看向这边,但见两人气势不凡,也不敢多嘴。
酒过三巡,气氛越来越松快。
刘度又给两人倒满酒,忽然话锋一转:
"江夏黄祖,更是不堪。"
甘宁端起碗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"这厮。"刘度继续说道,语气慢了下来,意味深长,"不过村口打铁之流,功利傲慢,目光短浅,可笑至极。"
酒碗在半空中停住。
甘宁脸上的笑意,瞬间消失了。
他缓缓放下酒碗,眼神骤冷,死死盯着刘度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