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阳的贼乱,在零陵出告示后,逐渐平息了下来。
那些躲在山里的流民,听说零陵愿意收容,愿意给粮食,陆陆续续走出山林,往零陵来了。
一开始是三五个人,后来是成群结队,再后来,几乎每天都有上百人进城。
郡府在城外搭了临时的安置点,一排排简陋的棚子,住满了流民。
庞统和方主簿站在粮仓前,看着账簿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"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?"庞统问。
"现在安置点里有一千两百多人,每天要消耗约八十斛粮食。"方主簿算着,"按这个度,府库里的粮食,最多撑两个月。"
"两个月……"庞统揉了揉额头,"而且现在还在继续涌入,两个月后,恐怕要消耗得更快。"
"是啊。"方主簿叹气,"关键是,现在粮价又开始涨了。"
"涨了多少?"
"这几天,从每斛三百钱,涨到了四百钱。"方主簿说,"而且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,有些商贩干脆不卖了,说要等价格再高一点。"
庞统脸色一沉:"又是士族在搞鬼?"
"应该是。"方主簿低声说,"我派人查过,最近城里出现了几个黑市,专门高价卖粮,价格比市面上还贵两成。"
"谁开的?"
"查不清楚,都是些生面孔,但背后肯定是士族。"
庞统咬了咬牙,转身往郡府走:"我去找太守。"
回到郡府,庞统还没来得及向刘度汇报粮价的事,就听到城里又传来了新的流言。
"听说了吗?太守放那么多流民进城,府库里的粮食都快被吃光了!"
"是啊,咱们零陵的粮食,就这么白给外地人吃?"
"北方打仗,粮价本来就贵,太守还开仓放粮,这是要把咱们都饿死啊!"
"就是,太守不先顾好自己人,却去管那些外地的流民,这算什么道理?"
这些话越传越广,街头巷尾都在议论。
庞统听着这些流言,头都大了。
粮价在涨,粮食在消耗,流言在酵。
而他,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——
安置流民,分配粮食,维持秩序,查黑市,平流言……
几乎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盯着,稍有不慎,就会出乱子。
他回到郡府,脸色疲惫,刚想去找刘度,就看到门外来了一队人马。
为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官,穿着襄阳州府的官服,腰间挂着腰牌。
"襄阳来使者了。"侍卫进来通报。
庞统心里一沉,赶紧去找刘度。
正堂里,刘度已经在接待使者了。
来的是个姓蒯的文官,叫蒯祺,是刘表麾下的主簿之一。
"刘太守。"蒯祺坐下后,也不寒暄,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,"这是使君的亲笔信,请太守过目。"
刘度接过信,拆开细看。
信是刘表的手笔,字迹工整,但措辞严厉:
"零陵太守刘度:
闻桂阳贼乱,太守赵范决策果断,遣兵剿匪,平定四境,甚慰吾心。卿身为荆南之守,理应协力相助,然何以按兵不动,坐视不理?
更闻卿于此时开仓放粮,收容流民,此举甚为不当。今北方战乱方酣,粮食紧缺,各郡皆当积蓄以备不时。卿不思储备,反大肆散粮,若遇急难,何以应对?
且流民身份不明,良莠不齐,贸然收容,恐生祸患。卿当整顿,不可任意妄为。
若再有擅自行事,不报不询之举,吾必严惩不贷。
刘表手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