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道荣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"郡尉。"一个队率走过来,"这些人,怎么处置?"
"我……"邢道荣张了张嘴,"我也不知道。"
"要不,写军报给太守?"
"对,写军报。"邢道荣说,"把这几天的情况,都详细写上去,让太守定夺。"
当天夜里,军报写好了,快马送回零陵。
军报里详细描述了这几天剿匪的情况,重点提到:
所剿流寇,多为逃难流民,非真正贼寇。其中老弱妇孺甚多,手持木棍锄头,形容枯槁,实乃饥民。末将不敢擅杀,暂且收押,请太守示下。
军报送到刘度手里时,已经是第二天上午。
刘度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庞统在旁边,也看到了军报,皱眉说:"太守,这些人……"
"都是没有活路的人。"刘度说。
"那怎么办?总不能真的杀了他们?"
"不杀。"刘度站起来,走到窗前,"告示,让他们来零陵。郡府给他们粮食,给他们活路。"
"什么?!"庞统猛地站起来,"太守,这……这要是被士族知道,传到襄阳,这可是一顶天大的帽子!擅自收容流民,私自扩充人口,这会被说成是在扩张势力!"
"我知道。"刘度的声音很平静。
"那您还……"
"士元。"刘度转过身,看着他,"告诉我,戴帽子会死人吗?"
庞统愣住了。
"帽子扣在头上,不会死人。"刘度走回桌案前,一字一句地说,"但百姓没饭吃,会饿死。"
庞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刘度的眼神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"我是零陵太守,我管不了天下的百姓。"刘度坐下,提起笔,"但至少在零陵,在我管得到的地方,我不想看到有人饿死。"
他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字:"告示,开仓放粮。"
写完后,抬头看着庞统:"去办吧。"
庞统看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,最后深深一拜:"是。"
门外,刘贤推门进来,脸色担忧:"父亲,您真的要收容那些流民?"
"对。"
"可是……"刘贤压低声音,"如果士族知道了,去襄阳告状,说您私自收容流民,扩张势力,这罪名……"
"我知道。"刘度打断他。
"那您为什么还……"
刘度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街上,百姓们在正常地生活,买菜的买菜,卖货的卖货,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闹。
"因为半年前,零陵的百姓,过得和那些流民一样苦。"刘度缓缓说,"如果不是我做了这些事,零陵的百姓,说不定也会变成流民,也会在别的地方,被别的军队追杀。"
他转过身,看着儿子:"我既然能让零陵的百姓过上好日子,为什么不能让其他地方的百姓,也过上好日子?"
刘贤看着父亲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"去准备吧。"刘度说,"告示出去后,肯定会有很多流民来。要提前准备好安置的地方,准备好粮食,不能让他们来了没地方住,没饭吃。"
"是。"刘贤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哽咽。
庞统也站起来,深深看了刘度一眼,转身离开。
刘度一个人站在书房里,看着桌上邢道荣送来的军报。
那上面写着:形容枯槁,实乃饥民。
就这几个字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刘度拿起笔,在军报下面批了一行字:
"全部带回零陵,郡府安置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