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铺生火的第二天,刘大柱打了第一把刀。
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。刘婶问他咋起这么早,他说睡不着,去看看炉子。刘婶知道劝不住,由他去了。
炉子里的余火还温着。他添了柴,加了炭,扇着风,把火重新烧旺。火苗舔着炉膛,呼呼响,映得他脸上一片红光。
王虎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挑铁料了。
铁料是从北边山坡捡的矿石,昨天傍晚用石头砸碎,挑出含铁高的部分,堆在铺子角落。刘大柱蹲在那儿,一块一块看,挑出拳头大的几块,放在炉边。
“这就开始?”王虎蹲下来看。
刘大柱点头:“先试试。不一定能成。”
王虎没说话,蹲在旁边看。
刘大柱把矿石放进炉膛,又加了一层炭。火更旺了,矿石在里面慢慢变红。他盯着看,眼睛一眨不眨。
过了两刻钟,矿石烧透了,红得亮。刘大柱用铁钳夹出来,放在石砧上——石砧是昨天从河边搬来的,一块大青石,平整整的,当铁砧用。
他抡起锤子,砸下去。
叮!
第一锤,矿石裂开一道缝。
叮!叮!叮!
一锤接一锤,矿石慢慢裂开,露出里面的铁芯。铁芯是软的,红通通的,冒着火星。
刘大柱把铁芯夹起来,翻了个面,继续砸。
砸一阵,烧一阵;烧一阵,砸一阵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又慢慢爬到头顶。
王虎去吃了午饭回来,他还在砸。
下午,铁芯慢慢成形了。窄窄的,长长的,一头宽一头窄,像把刀的样子。
刘大柱停下来,盯着那块铁看了很久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说。
他把刀坯重新烧红,夹出来,放在石砧上,用小锤子慢慢修。边边角角,一点一点敲。刀刃的地方,敲得最细,一锤挨着一锤,叮叮当当,像在绣花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刀打好了。
刘大柱把刀夹起来,对着光看。刀刃泛着青光,又薄又利。刀背厚实,握着顺手。刀柄还没装,光秃秃的,但已经能看出是把好刀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王虎接过来,掂了掂,又用手指试了试刀刃。手指刚碰上,就划出一道小口子,血珠子冒出来。
“好刀!”他顾不上疼,眼睛亮了,“比我自己磨的柴刀快多了!”
刘大柱咧嘴笑了。
那天傍晚,张铁给刀装了柄。柄是硬木的,削得光溜溜的,塞进刀柄的孔里,楔紧了,抡起来不晃。
刘大柱拿着装好的刀,翻来覆去看。看了很久,递给王虎。
“你的。”
王虎愣了一下:“给我?”
刘大柱点头:“第一把刀,给你。你砍柴多,用得着。”
王虎捧着那把刀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看刀,看看刘大柱,又看看刀。
刀在夕阳里泛着光,又亮又暖。
“我……我砍柴用不着这么好的。”他说。
刘大柱摇头:“用着用着就好了。”
王虎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蹲下来,把刀放在膝盖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冲刘大柱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走回地宫,他蹲在灶台边,把刀举起来给阿石看。
阿石凑过来看,眼睛瞪大了:“这是刘大哥打的?”
王虎点头。
“这么快就打好一把?”
王虎又点头。
阿石伸手想摸,王虎躲开:“利着呢,别割着。”
阿石缩回手,还是盯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