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铺动工那天,天晴得特别好。
太阳照在北边山坡上,雪亮得晃眼。刘大柱站在选好的地基上,用脚踩了踩地,踩实了,说:“就这儿。”
张铁围着他转了一圈,问:“棚子要多大?”
刘大柱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:“一丈见方,够用。”
张铁在地上画线。画完了,王虎抡起镐头开始挖地基。刘大柱也抡起镐头,两人你一镐我一镐,冻硬的土地被一块一块啃下来。
刘婶和秀儿抬着水桶过来,给挖出的土浇热水。热水一浇,土就软了,好挖。这是林冲出的主意——灶里烧着热水,用完了再烧,不浪费柴。
二丫跟在后面,抱着个更小的桶,桶里装的是温水,走路摇摇晃晃,洒了一路。石头被她娘背在背上,看着二丫洒水,笑得咯咯的。
陈二狗蹲在棚子里看路,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。看一会儿路,看一会儿工地,看一会儿二丫洒水。
张铁看见了,喊他:“过来帮忙!”
陈二狗犹豫了一下,站起来,跑过来。
“路呢?”
陈二狗回头看了一眼棚子:“有光就能看见。白天看得清。”
张铁点点头,没再问。
人多好干活。一上午,地基就挖好了。下午开始砌墙。
砌墙用的是石头。清风明月带着刘婶家的大女儿——叫大丫,十三岁,瘦高个,不爱说话——在河边捡石头,一筐一筐往工地运。石头大小不一,张铁一块一块挑,挑好了递给刘大柱,刘大柱往上垒。
王虎在旁边和泥。黄泥加碎草,加水搅匀,一铲一铲递给张铁。张铁抹在石头上,再把下一块石头压上去。
林冲蹲在旁边看,看着看着,忽然说:“炉子得砌在那边。”
刘大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是靠北边的墙角。
“为啥?”
“风向。”林冲说,“这边背风,烟不会往人身上飘。”
刘大柱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还是林爷想得细。”
傍晚,墙砌了半人高。太阳落山了,天冷下来,大家收了工,回地宫吃饭。
阿石煮了一大锅粥,粥里放了酸菜和干蘑菇,香得王虎蹲在灶台边不肯挪窝。
刘大娘端着碗,慢慢喝着,忽然问刘大柱:“铁匠铺盖好了,第一件打啥?”
刘大柱想了想,说:“刀。”
“刀?”
“砍柴的刀。”刘大柱说,“咱现在砍柴用的是斧头,太沉,不好使。打几把柴刀,轻便,快,一天能多砍一捆柴。”
刘大娘点点头,又问:“打完刀呢?”
“锅。”刘大柱说,“咱那口锅漏了,补不了几天了。打口新的,能用好多年。”
刘大娘笑了:“好,好。”
二丫蹲在旁边,忽然插嘴:“能给我打个东西吗?”
刘大柱看着她:“打啥?”
二丫想了想,说:“小刀。削棍子用。”
刘大柱笑了:“行。给你打把小的。”
石头趴在秀儿怀里,看着二丫笑,也跟着笑。
第二天,墙砌好了。开始架梁。
梁用的是松木,又粗又直,是王虎和刘大柱前两天砍好的。张铁爬上去架梁,王虎在下面递,刘大柱在旁边扶着。三个人忙了一上午,四根梁都架好了。
下午铺顶。顶用的是草帘——之前盖新屋剩下的,加上新编的,铺了三层,密不透风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铁匠铺盖好了。
刘大柱站在铺子中间,转了一圈,仰头看着顶上的草帘,又低头看看脚下的地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虎拍拍他肩膀:“咋了?”
刘大柱闷声说:“没想到。”
“没想到啥?”
“没想到,还能有个自己的铺子。”
王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往后你的铺子,咱都得沾光。”
刘大柱摇头:“沾啥光,应该的。”
那天夜里,刘大柱睡不着。他躺在柴房的地铺上,翻来覆去,眼睛闭不上。
刘婶被他吵醒了,问:“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