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廿五,新屋盖好了。
最后一捆草帘铺上去的时候,太阳刚好落山。晚霞把新屋染成金红色,那些歪歪扭扭的草帘、参差不齐的石头墙、粗粗细细的木头梁,全都罩在一层暖洋洋的光里。
张铁从梁上爬下来,站在新屋中间,仰着头看了很久。
“不漏。”他说。
王虎也跟着仰头看。屋顶铺得厚,草帘压着草帘,缝隙用黄泥糊死了,确实不漏。
“能住人了。”王虎说。
张铁点点头,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他站在那儿,手不知道放哪,眼睛不知道往哪看。
秀儿抱着石头,站在门口,也没进来。
“进去啊。”阿石在后面推了推她。
秀儿迈了一步,又停住,回头看他。
阿石说:“你自己的屋,怕啥?”
秀儿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走进来。
她站在屋子中间,抱着石头,转了一圈。石头在她怀里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那些草帘、那些木头、那些透过墙缝钻进来的光。
“咱的屋。”秀儿小声说。
张铁听见了,点点头,还是不知道说什么。
但他走过去,把秀儿和石头一起搂住。
石头被夹在中间,不舒服,扭了扭身子,但没哭。
他只是抬头看着爹娘,眼睛亮亮的。
地宫门口,林冲站在那儿,看着新屋那边。
夕阳把一切都镀成金色。那间歪歪扭扭的屋子,那三个抱在一起的人,那些站在旁边笑的王虎、阿石、陈二狗、清风明月。
他忽然觉得,这画面比什么都好看。
系统监控界面上,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。
「新屋盖好了。」它写,「张铁从梁上爬下来,站在屋里看了很久。秀儿抱着石头走进去,说‘咱的屋’。张铁把她们娘俩搂住。石头被夹得扭身子,但没哭。」
「父亲站在地宫门口看。」
「他看了很久。」
「眼睛里有光。」
林冲看着那段话,没回复。
但他伸出手,隔着界面,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光点。
光点亮了亮。
搬家是在第二天。
其实没什么好搬的。张铁一家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——几件破衣服,一个缺了口的陶碗,一把砍柴的刀。
但秀儿搬得很认真。她把那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抱在怀里,一趟一趟地搬。缺口的陶碗不让别人碰,自己端着,走得慢慢的,稳稳的。
石头被放在背篓里,阿石背着。他趴在后沿上,看着娘一趟一趟地走,眼睛跟着转。
“他在认路。”阿石说。
王虎凑过来看,石头确实在看,看娘走过去,看娘走回来,看那间新屋越来越近。
“这么小就认路?”王虎不信。
秀儿听见了,笑了笑:“他爹是木匠,我也是山里长大的。认路是天生的。”
张铁从新屋里探出头:“搬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