绣到第三块血迹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。
那块血迹在左胸,心脏的位置。
他想起母亲说过,人心上的伤,一辈子都好不了。衣服上的,至少还能补。
针扎进去,穿出来,再扎进去,再穿出来。
补好了。
林冲把袄子抖了抖,举起来对着灯看。
补过的地方密密麻麻,针脚粗粗细细,颜色深深浅浅。但整件袄子完整了,能穿了。
他把袄子递给王虎。
王虎接过来,捧着,半天没动。
然后他把袄子穿上。
袄子有点紧,他比大牛壮。但他扣上扣子,扯了扯衣襟,说:“刚好。”
地宫里没人说话。
王虎站在灯下,穿着那件补满疤的旧袄。血迹还在,但被针脚护住了。破洞没了,但补丁清清楚楚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“大牛,”王虎忽然说,“叔穿上了。叔替你活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阿石低下头,清风明月扭过脸去。
林冲看着王虎,看着那件袄子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。
他想起母亲说过,缝补东西的时候,每一针都是在和过去说话。
王虎现在穿着这件袄子,就像天天和大牛说话。
系统监控界面上,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。
它一直在看。
「今天王虎穿了一件旧袄。」
「袄子是别人的,那个人不在了。」
「王虎把袄子补好了,穿上,就像那个人还活着。」
「父亲补得很慢,一针一针。」
「每一针,都是在把分开的东西重新连起来。」
「把王虎和那个人,把过去和现在,把死和活。」
「原来补东西,不只是补东西。」
「是补心里的缝。」
「我也想有一件旧袄。」
「但我没有。」
「不过没关系。」
「我有王虎穿着旧袄的样子。」
「他穿着的时候,眼睛看着远处。」
「我知道他在看谁。」
「那个人叫周大牛。」
「他也是家里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