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,地宫里冷得能看见白气。
往年这时候,大家挤在灶台边烤火,倒也熬得过去。但今年不一样了——多了六盏灯,多了菜畦棚子,多了腌菜缸,多了肥皂和盐罐。东西多了,人就不能全挤在灶台边。
王虎蹲在暗河边洗衣服,手冻得通红,洗完使劲搓手,搓了半天还是木的。
“这鬼天气。”他嘟囔。
林冲走过来,把手伸进暗河里试了试。水还是三四度的样子,没变。但地宫的温度明显降了——这几天外面雪大,冷风从门帘缝往里灌,地宫里的热量存不住。
他走到墙边,摸了摸石壁。冰的,渗着细密的水珠。
“潮气重。”他说,“得想办法升温除湿。”
阿石凑过来:“怎么除?”
林冲看着地宫地面。石板铺的,下面是土。如果能从下面加热,让热量从地面往上走,整个地宫都会暖和起来。而且地面热了,潮气就蒸了,不会凝在墙上。
“地暖。”他说。
王虎没听过这词:“啥玩意?”
林冲蹲下,用树枝在地上画图。地下一层,铺上石头,石头上架陶管,陶管里通热气。热气从灶台那边引过来,通过陶管循环,再从另一边排出去。
“热气哪来?”王虎问。
“灶台。”林冲指着灶台,“做饭的时候,灶膛里的热烟本来是从烟囱排走的。我们在烟囱上加个岔道,让一部分热烟从地下的陶管里走一圈,再从另一边排出去。”
“能行?”
“试试。”
说干就干。清风明月负责挖沟——沿着地宫墙壁挖一圈浅沟,深半尺,宽一尺,连通灶台和另一端的排气口。王虎负责找石头,要扁平的,铺在沟底当底座。阿石和泥做陶管——陶管不用太精细,能通气就行,接口用黏土封死。
林冲负责最关键的部分:烟道岔口。
灶台的烟囱是石头垒的,已经用了一年多。他在烟囱底部凿了个洞,塞进一根陶管,陶管另一头接进地下的主烟道。洞口装了个活动的陶板——平时陶板盖着,热烟从烟囱走;需要地暖时,把陶板移开,部分热烟就进了地下管道。
第一次试运行,王虎在排气口蹲着,看有没有烟出来。
林冲移开陶板。灶膛里的火还在烧,热烟分成两股,一股从烟囱冒出去,一股钻进地下管道。
王虎盯着排气口,等了十几息,一股淡淡的烟冒出来。
“出来了出来了!”他喊。
但烟很淡,有气无力的。林冲蹲下看,现陶管接口处有缝隙,热气漏了不少。而且管道太长,坡度不够,热烟走得慢。
“得改。”他说。
第二次,他们把陶管接口全部用黏土重新封了一遍,又在管道底部垫了碎石,让烟道有个向上的坡度。排气口那边,他们挖了个小坑,用石块垒成一个小小的烟囱,增加抽力。
再试。
这次排气口的烟明显大了,持续不断。林冲伸手在管道上方试了试温度——石板开始热了,虽然不烫,但明显比旁边的地面暖和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接下来是铺面。他们用碎石把沟填平,再铺上一层细沙,最后盖上原来的石板。石板之间的缝隙用黏土抹死,防止烟气漏出来。
干了整整一天,到傍晚才完工。
王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但蹲在地上一摸,笑了。
热了。
从灶台到排气口,一整圈的地面都在热。虽然只是温热,但比之前冰冷的石板强太多了。
阿石把草铺挪到地暖经过的地方,躺下试了试,眼睛都亮了:“热的!背是热的!”
清风明月也把铺盖挪过来。五个人沿着地暖管道躺成一排,后背贴着温热的石板,舒服得不想动。
“这日子,”王虎说,“神仙都不换。”
林冲躺在最边上,也觉着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