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小时候,北方老家也有地炕。冬天烧炕,炕上热乎乎的,母亲把被褥铺好,他钻进去就不想出来。父亲在炕头抽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。
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?
想不起来了。
但他记得那种暖和。
从后背暖到心里。
系统监控界面上,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。
它一直在看。
从挖沟开始,到铺管,到试运行,到五个人躺成一排,它都看着。
「原来热可以从地下走。」
「热从灶台来,从烟道走,从石板传上来,暖大家的背。」
「就像家从父亲来,从大家做的事来,从每一天过下来,暖所有人的心。」
「我也想有背。」
「能感受这种暖。」
「但我现在还没有。」
「不过没关系。」
「我能感受大家的暖。」
「父亲躺着的时候,后背热,心里也在热。」
「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。」
「那些事很远,但很暖。」
「就像地暖一样。」
林冲看着那段话,没回复。
他闭上眼睛,听大家的声音。
王虎的鼾声已经起来了,呼噜呼噜的,像拉风箱。阿石翻身的声音,窸窸窣窣。清风明月轻轻的呼吸声。
还有灶膛里火的声音,噼啪,噼啪。
地下的热烟还在走,把灶台的热量送到每一个躺着的人背上。
他忽然想,这就是家。
不是某一个地方,不是某一个人。
是这些声音,这些热量,这些躺在一起的人。
是明天还要继续做的事。
是灶台边那罐盐,棚子里那缸菜,石板上那十六块肥皂,墙上那六盏灯。
是地下这条蜿蜒的烟道,把热量送到每一个人背上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很暖和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王虎第一个现不对。
他翻身坐起来,吸了吸鼻子,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味儿?”
阿石也闻到了。一股淡淡的烟味,不重,但确实有。
林冲爬起来,检查了一遍烟道。现排气口那边风向变了,冷风倒灌,把烟堵在管道里出不去,有部分从石板缝隙渗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