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珩现自己错了。
他以为只要克制住不去赴那场边境之战,不激魔息,一切就能沿着不同的轨道滑行。
他以为只要每日晨昏定省、恪守本分,就能安安稳稳地守在师尊身边,做那个永远不说破的徒弟。
直到那日……
暮色四合,楚无珩照例来主殿汇报功课。他站在书案前,将这几日剑法修习的进境一一道来,宴清尘坐在案后,指尖轻叩着扶手,似在认真听。
末了,楚无珩垂道:“弟子汇报完了。”
“无珩。”宴清尘开口。
楚无珩抬眼,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。
“你今年二十有四,元婴已成,剑法也渐入佳境。”宴清尘的语气淡淡,“为师想着,也是时候为你寻个合适的道侣了。”
楚无珩愣住了。
“玉衡峰慕峰主座下有位女弟子,道号云芝,资质品性俱佳。”宴清尘不紧不慢地说着,“还有清音谷的少谷主,上月随其母来青云论道时,为师见过一面,温婉知礼,与你年岁也相仿。你若有意——”
“弟子无意!”
楚无珩打断了他,声音绷得厉害,他整个人都在颤抖,眼眶泛红,却死死咬着牙,不让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落下来。
宴清尘抬眸看他,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无珩,”他缓缓开口,“为师只是……”
“师尊只是想把弟子推开!”
楚无珩打断他,声音平静中却带着一丝绝望,“师尊看出来了,是不是?看出弟子对您存了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宴清尘抿了抿唇,却没有否认。
楚无珩的心彻底沉进谷底。他闭上眼睛,任凭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汹涌而出。
“弟子知道这是错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“师徒之分,伦常之序,这些弟子都知道。可弟子控制不住……”
“从八岁起,弟子眼里就只有师尊。您教我写字时握着我的手,那个温度我记了十六年。您在我寒毒作时抱我一夜,那冷香我刻进了骨头里。您对我笑一下,我能高兴三天。”
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“弟子试过了,真的试过了。这些时日,弟子拼命地演,拼命地藏,可每次看见师尊,那些心思就会自己冒出来,压都压不下去。”
他睁开眼,直直望向宴清尘,眸中是决堤的痛楚与卑微。
“师尊要弟子受罚,弟子便跪穿这玄清峰的冰阶;”
“师尊要弟子闭关百年不见天日,弟子就封了自己的五感,将自己埋进后山的雪洞里,哪怕熬到魂魄都忘了自己是谁,也绝不踏出半步;
“就算……就算师尊真的不要弟子了,让弟子滚出玄清峰,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……”
楚无珩声音破碎,肩膀剧烈颤抖,“只要您开口,弟子……弟子什么都依。”
“可弟子只有一个请求——”
他扑通一声跪下去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,声音彻底破碎。
“别让弟子眼睁睁看着您把我推给别人。弟子受不住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,月光静静地流淌,落在他颤抖的背上。
宴清尘怔在原地。
他想起前些时日,这小徒弟站在雪地里等他出关,肩头落满了雪,手里用灵力温着一壶茶,只为了让他出关时能喝上一口热的。
他想起那天,小徒弟站在他寝殿门口,红着眼眶说他做了噩梦,梦见师尊不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