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珩是在玄清峰的晨钟声里醒来的,那钟声遥远而清晰,落进耳膜时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。
他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木质房梁——这是他作为玄清峰弟子时,那所居住了十六年的小屋。
楚无珩僵在榻上许久没有动。
他记得那瓣莲花落在掌心时的触感,记得那些光点从指缝间流走时的虚无,记得玄清峰的雪落在自己跪伏的脊背上时,那一层又一层冰冷刺骨的感觉。
可现在……
他猛地坐起身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这是一双年轻的手,指节分明,皮肤光洁,没有那些年魔气侵蚀留下的暗痕,也没有葬剑冢里被剑气割开的狰狞伤口。
他赤足下榻,踉跄着冲到窗边,一把推开窗。
晨光刺目,庭院里的灵植上还覆着霜雪,远处的云海翻涌如常。他看见了雪寂殿的飞檐,看见了后山那座他曾偷看过无数次师尊练剑的孤崖……
一切如初。
楚无珩扶着窗棂的手颤抖起来。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。
还是那个庭院,还是那片云海。
他回来了,回到了一切还没有生的时候。
他转身冲出门,连鞋都顾不上穿。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,霜雪沾湿衣摆,他却浑然不觉。
雪寂殿的门虚掩着。
他站在门前,却不敢贸然推开。
若他推开后,看见的是空空荡荡的殿宇,是那个永远安静沉睡、再也不会睁眼看他的师尊。
如果这一切只是绝望深渊里最后一场残忍的幻梦——
他的手悬在门上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就在这时,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,带着几分晨起惯常的慵懒与疑惑:
“无珩?站在外面做什么?”
楚无珩浑身一僵。
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,熟悉到刻进了每一寸破碎又重聚的魂魄里。
他推开门。
殿内,宴清尘正坐在榻边,墨披散,身上只着一件素白中衣。他似乎刚起身,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惺忪,正微微偏头看向门口。
晨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。
楚无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,眼眶一点一点泛红。
宴清尘眉头微蹙,起身走了过来,“怎么了?一大早就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整个人被猛地拥入一个颤抖的怀抱。
那怀抱收得很紧,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。楚无珩将脸埋在他颈间,呼吸急促而滚烫,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。
宴清尘愣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肩头的衣料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抬起手落在了楚无珩的后背上。
良久,宴清尘才听见一个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貌的声音,闷在自己颈间,低低地一遍遍重复:
“师尊……师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