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他只当是寻常的噩梦,随口安抚了几句便罢了。
可如今——
眼前这个人跪在这里,把最卑微的姿态,最彻底的顺从,与最绝望的退路,一样一样捧到他面前。
他宁可被抛弃,宁可滚出玄清峰,宁可永不相见……也不愿和别人结为道侣。
宴清尘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良久,他听见自己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楚无珩听见宴清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依旧清冷,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柔和。
“我修道五百年,收徒只你一人。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轻得像落在雪上的霜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深夜你站在我寝殿外面?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每次看我时,眼睛里的东西?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楚无珩,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,竟有一丝罕见的茫然。
“你是我的徒弟,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。我对你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他问,像是在问楚无珩,又像是在问自己,“是师徒之情?还是别的什么?我分不清。”
“可我知道,我不能耽误你。”
“你若真存了那样的心思,困在这玄清峰上,困在我身边,一辈子走不出去,那不是为师想看到的。”
“所以我想着,也许给你寻个合适的道侣,让你去看看外面的天地,去经历该经历的事,或许你就会明白——这世上不止我一个。”
宴清尘的声音停在这里,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楚无珩站在那里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。
原来……师尊不是不知道。
原来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,那些他小心翼翼压抑着的东西,师尊全都看在眼里。
他只是怕他困住自己。
楚无珩声音喑哑,“师尊……弟子不要什么道侣,不要什么广阔的天地。”
“弟子只要师尊!”
“您说分不清对弟子是什么感情——那弟子帮您分。”
他在一叩,却不再卑微,而是一种虔诚。
“从今往后,弟子不会再藏了。弟子会每天站在您面前,让您看清楚……我对您,究竟是何感情。”
“您不用现在给我答案。十年、百年、千年,弟子都等得起。”
“只要您别把我推开,别把我塞给别人。”
他抬起头,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亮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。
宴清尘低头看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,他朝他伸出手,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地上凉。”
楚无珩握住那只手,握得很紧,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。
“师尊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虔诚,“您知道吗,这句话,弟子等了两辈子。”
宴清尘微微挑眉:“两辈子?”
楚无珩没有立刻解释。他只是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,闭上眼,任凭眼泪无声滑落。
月光静静地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