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宝珠就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她的手还搭在狄菲背上,保持着安抚的姿势,可她自己都不知道,此刻究竟是谁在安抚谁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“手术很成功。病人现在麻药还没过,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。好好休息,观察几天,没什么大碍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。”
狄菲连连点头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李宝珠站在她身后,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。
狄青被推出来,脸色苍白,安静地躺在移动病床上,身上盖着浅蓝色的被子,手腕上扎着输液管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,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。
李宝珠看着他,目光从他紧阖的眼睫,滑到他微微泛白的唇。这个人,昨天还红着眼眶,一字一句地向她坦白罪行,像等待审判的囚徒。此刻却无知无觉地躺在这里,对身边生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她跟随着病床,进了病房。
病房是单人间,阳光充足,窗台上甚至摆着一盆绿萝。护士调整好输液度,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离开了。房间里只剩下狄菲低低的啜泣声。
“宝珠,”狄菲握着狄青没有输液的那只手,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醒啊……”
“医生说了,麻药过了就醒了。别多想了,肯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过了会儿,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。
“大哥!”狄菲站起身,几乎是扑到来人面前,声音又带上了哭腔,“你怎么现在才来!”
狄宴清站在门口,西装外套有些凌乱,他的目光越过狄菲,落在病床上的狄青身上,眉头紧锁,声音低沉而紧绷:“怎么了?”
“撞上大货车了。”狄菲哭着把情况又说了一遍,“还好是空车,医生说手术很成功,人没事,就是还在昏迷。”
狄宴清听完,没有说话。他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的弟弟,“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处理,交警说责任划分要等调查结果。”狄菲低声回答。
狄宴清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他的目光从狄青脸上移开,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扫了眼李宝珠。只是一瞬,便收了回去。
护士推门进来,手里夹着一叠表格,“家属来办一下住院手续,还有这些单子需要填。”
狄菲立刻站起来,接过护士手里的东西,转头看向李宝珠:“宝珠,你帮我一起吧?”
李宝珠点点头。
——
手续办完,用品也领齐了。两人回到病房,将崭新的热水壶、脸盆、毛巾一样样归置好。狄青还在睡着,呼吸平稳,输液管里的液滴依旧不紧不慢地坠落。
李宝珠站在床边,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她收回目光,对狄菲说:“我先回去做点吃的,一会儿送过来。”
狄菲抬头看她,眼眶还是红的,却努力扯出一个感激的笑:“谢谢你,宝珠。”
“没事。”李宝珠打断她,声音很轻,“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“嗯。”狄菲用力点头。
——
李宝珠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,正准备往公交站的方向去,余光瞥见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
路狰正靠在车门边抽烟。看见她出来,他立刻掐灭了烟,丢进旁边的垃圾桶,抬手朝她挥了挥,“小宝珠,去哪儿啊?上车,我送你。”
李宝珠脚步顿了一下。她下意识想说不用了,我坐公交很方便。但路狰已经绕到后座,拉开了车门,正笑眯眯地看着她,那副架势分明是不容拒绝。
她不好抹他的面子。
“谢谢。”李宝珠弯身坐进后座。
路狰道:“在等会儿啊,领导马上下来。”
李宝珠赶紧道:“别,你们忙,我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。”
“没事儿没事儿,两分钟。他马上就出来。”
两分钟就两分钟。
李宝珠心里想,路狰的面子,她终究不好一而再地拂。况且,现在推门下去,倒显得她有什么放不下的似的。
她收回了手,安静地坐回后座,目光落在窗外灰扑扑的医院围墙。
果然,不到两分钟,狄宴清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他的步子还是那样稳,西装已经整理妥帖,头也恢复了平日的规整。隔着车窗,李宝珠看见他向路狰点了点头,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进来。
然后他看到了后座的她。
目光相触,只有一瞬,短得像冬日的阳光,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温度就消散了。狄宴清什么也没说,收回视线,靠进椅背。
那张侧脸在车窗透进的薄光里显得很平静,眉宇间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只是眼睑下有淡淡的青痕,大约是昨夜没睡好。
他没问路狰为什么后座多了个人,也没问她要去哪儿。
路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动车子,又问:“小宝珠,好长时间没见你了。最近在忙什么呢?”
李宝珠道:“还是上班,我搬家了。”
“房子装修得这么快?”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李宝珠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误会。
李宝珠知道他指的是那套狄宴清带她买的的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