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,冷硬的光线刺破黑暗,照亮了拒北城巍峨的轮廓。
城墙像一道黑色的山脉,横亘在冻结的平原上。
马蹄踩在覆着薄冰的泥土上,出清脆又疲惫的碎裂声。
沈安背着昏迷的爷爷,感觉肩上的骨头都在哀嚎。
他身后的队伍稀稀拉拉,许多士兵伏在马背上,身体随着战马的走动而摇晃,不知是死是活。
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干涸的血痂和黑色的硝烟,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终于到了。
城墙越来越近,墙垛上巡逻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见。
“吁——”
沈安勒住缰绳,队伍在他身后停下。
他抬起头,用嘶哑的嗓子聚集起全身的力气。
“开门!”
声音在空旷的城下回荡,显得有些单薄。
城楼上,一排弓箭手瞬间出现,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下方。
一个守城都尉探出头,大声喝问:“城下何人!报上名来!”
沈安没有回答,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身,从爷爷沈啸的怀中,摸出那枚被鲜血浸透的镇国公令牌。
他将令牌高高举起,迎着初升的晨光。
“镇国公在此,血战突围,身负重伤!”
“神机营残部护送,开城门!”
“镇国公”三个字,像一块巨石砸入水中。
城墙上出现了一阵清晰的骚动,火把的光亮来回晃动,人影交错。
“是国公爷的令牌!”
“天呐,他们真的从绝龙岭杀出来了!”
城下的神机营士兵们,听到城墙上传来的惊呼,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。
有人甚至从马背上滑了下来,跪在地上,对着城墙的方向无声地流泪。
回家了。
终于可以回家了。
可是,那扇巨大的铁门,纹丝不动。
高悬的吊桥,也没有丝毫放下的迹象。
沈安举着令牌的手,在寒风中一动不动。
城墙上的骚动,很快被压制下去。
一个穿着文官服饰的中年男人,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,走到了墙垛边。
他身材微胖,面皮白净,一身崭新的官袍在周围一群盔甲残破的武将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正是朝廷派来拒北城,名为协助,实为监视的监军,王德福。
丞相李斯的心腹。
王德福扶着墙垛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城下那群鬼一样的士兵,鼻子里出一声轻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