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中,黄铜小圆盘上的那根细长铁针微微颤抖,却又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。
南方。
沈安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少爷,听声音,他们围过来了!”
铁柱压低了声音,他巨大的身躯在雾中像一头蓄势待的巨熊。
四面八方都是马蹄声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不断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。
士兵们背靠着背,呼吸粗重,手中的兵器握得死紧。
他们看不见敌人,只能听见死亡正在靠近。
“慌什么。”
沈安收起了指南针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雕虫小技,也敢班门弄斧?”
他抬起手,指向左前方的一个模糊方向。
“全军听令,向左,走十五步!”
命令很古怪。
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,胡乱移动只会更快地撞上敌人的刀口。
没有人质疑。
神机营的士兵们迈开了脚步,在都尉的低声数数下,整齐划一地走了十五步,然后停下。
马蹄声似乎更近了,就在他们的右侧,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。
“向前,直走三十步!”
沈安的第二个命令下达。
队伍像一条沉默的蛇,再次在雾中穿行。
“向右,拐,走二十步!”
“再向左,走四十步!”
沈安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冰冷的机器,不断报出一个个诡异的方位和步数。
神机营的残兵们,就在这片死亡的迷雾中,走出了一条极其诡异,却又精准无比的蛇形路线。
他们数次感觉蛮族重骑兵的马蹄声就在耳边响起,甚至能闻到战马喷出的热气。
可那些重骑兵就像瞎子一样,一次又一次地与他们擦肩而过。
蛮族的包围网,被他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,毫无伤地穿透了。
当沈安下达“停步”的命令时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身后的马蹄声和喊杀声,正在远去。
而眼前的雾气,正在变淡。
一丝光亮,穿透了白雾。
接着,是冲天的火光。
雾气彻底散去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神机营的士兵都停住了呼吸。
一座巨大无比,如同宫殿般的金色帐篷,就矗立在他们面前不足百步的地方。
帐篷周围灯火通明,数不清的牛油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。
可守卫,却稀稀拉拉。
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一名都尉结结巴巴地开口,声音都在颤。
“可汗的金帐!”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