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呐喊像一颗火星,瞬间点燃了整片草原。
“回家!”
“回家!”
“回家!”
三千人的怒吼汇成一股声浪,冲天而起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那声音里,有决绝,有托付,更有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无畏。
这股声浪穿过校场,越过坊墙,传遍了整个清晨的神都。
沈安转过身,走下点将台,翻身上马。
“出!”
他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个坚硬的背影。
大军开拔。
沉重的铁蹄踏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,出闷雷般的轰鸣。
街道两旁,不知何时起,站满了闻声而来的百姓。
他们没有欢呼,也没有哭泣,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支即将远征的军队。
一个卖炊饼的小贩,将自己车上所有还热着的饼,都塞给了路过的士兵。
一个头花白的老妇人,追着一辆辎重车跑了十几步,把一双连夜赶制出来的布鞋,硬塞进一个年轻士兵的手里。
更多的百姓,则是提着篮子,将一个个鸡蛋、几块腊肉、几个馒头,不由分说地递到士兵们的手中。
士兵们想拒绝,可看着那些质朴又期盼的脸,他们拒绝的话说不出口。
沈安骑在马上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蜂窝煤带来的温暖,大魏日报带来的真相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民心。
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孩童,举着一串冰糖葫芦,想递给一个骑马的士兵,却因为个子太矮够不着。
那士兵俯下身,没有接糖葫芦,而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沈安的目光扫过人群,扫过那些茶楼酒肆的二层窗口。
他没有看到那道他期望又害怕看到的身影。
安宁公主没有来。
他心中某个地方空了一下,随即又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填满。
不来,也好。
离别,终究不是什么好场面。
他握紧了缰绳,目视前方,心志愈坚硬。
队伍穿过长街,走过神都高大的城门。
城楼之上,一道裹着厚厚貂裘的身影,扶着冰冷的墙垛,一动不动。
风吹起了她的兜帽,露出一张被泪水打湿的脸。
安宁公主看着那支黑色的铁流,在视线中越变越小,直到最后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。
她伸出手,仿佛想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