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声音沉稳,字字砸在青砖地上:
“新颁《三十六条律令》第三款明文规定:今后凡官府修路、造桥、筑城、营建宫室,一律按市价出银雇工!百姓凭劳力领钱,童叟无欺!”
“再不准以‘奉旨’为名,强拉硬拽,白使唤人!”
这话一出口,满殿文官如遭雷劈,僵在原地。
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——
怕是听岔了。
免费的壮丁不要,偏要真金白银去换?
连田赋都豁免了,单靠那点薄如蝉翼的商税,哪来的银子工钱?
“上将军此策,真可谓石破天惊!”
“话虽如此……可这丈量疆土、均配田亩之举,是否过于激进?”
均配田亩!
四个字像刀锋划过所有人的耳膜。
在座诸公,哪家祖产不是千顷良田、万顷膏腴?
如今却要尽数交出去,分给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?
动的是命根子,谁肯点头?
贾瑛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斩钉截铁:
“不是白送田地给百姓,而是自今日起,天下所有耕地,皆归朝廷所有!”
“百姓只享耕种之权,永不得买卖、抵押、私相授受!”
这才是他筹谋已久的根本之策。
只准种,不准卖;只许用,不许占。
从此往后,甭管你是侯爷还是尚书,再不能囤地万亩、吞并乡邻。
土地兼并的毒瘤,一刀剜尽!
每户人家都能分到匀实肥沃的熟田,春播秋收,安稳度日。
哪怕百年之后、千年之后,也不必担心赤地千里、流民遍野。
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安其业。
有饭吃,有屋住,不用服苦役,谁还愿提着脑袋去揭竿造反?
满朝文武,目瞪口呆,心神摇晃。
嘴上不敢再嚷,心里却直打鼓:这新政听着痛快,可真能落地?那点商税撑得起国库开销?
话音未落,新晋定远侯白起霍然起身,声如裂帛:
“肃静!”
“朝堂之上,谁敢喧哗失仪?!”
这位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杀神,浑身煞气未散,眉眼一凛,百官喉头一紧,纷纷垂噤声。
贾瑛冷笑一声,眼皮都没抬。
他早不指望这些人点头。
两场兵变下来,老朽顽固者早已伏尸阶前,余下的,不是低头领命,就是闭嘴装哑。
如今这朝堂,拳头比圣旨硬,刀锋比奏章亮。
谁若跳出来拦路,坟头草早长过了马鞍。
片刻死寂后,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出列:
“臣,遵令!”
“微臣附议。”
“下官……亦无异议。”
北方西凉战事刚歇,大乾朝廷便顺势推新政。
均田!免税!废役!
一道道政令如春雷滚过九州大地。
消息传至江州,江南官绅顿时乱作一团。
南安王府更是一夜灯火通明,人心惶惶。
尤其是“均田”二字,宛如一柄寒光凛凛的雁翎刀,直劈向勋贵们的咽喉要害。
此前不过是要他们缴点银子,已是怨声载道;
如今竟要割肉放血,把祖传田契一张张交出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