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初建规模:楼船百艘、海舶五十,辅以哨船、快桨、斗舰若干;”
“兵员两万,优先征召闽浙粤地熟谙潮汐、擅操舟楫的渔户、漕夫、纤夫。”
他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无人敢吭一声,纷纷垂附议。
可谁都心里透亮:
这水师,根本不是冲着倭寇去的。
它真正的矛头,正稳稳指向长江上游——江州水师的锚地。
二者之间……
早晚免不了一场硬仗。
荣国府。
贾探春正伏在案前核对月例账目,忽见王夫人跟前的丫鬟彩霞匆匆跨进院门,扬声唤她过去。
她刚踏进王夫人起居的正房,便见贾母、李纨等人早已围坐一旁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——
与贾母并排而坐的,还有一位身着明黄云锦袍的妇人,髻高挽,金簪垂珠,气度沉敛如深潭,举手投足皆带着宫苑熏染出的贵重气韵。
探春心下微凛。
能穿明黄而不逾制的,必是宗室近支,非寻常诰命可比。
她刚屈膝行礼,王夫人已快步迎上,笑意盈盈地牵起她的手,朝那妇人一引:
“太妃您瞧,这就是咱们三姑娘探春。”
“快,给南安王太妃磕头!”
探春脊背一僵。
南安王府的太妃?
难怪能与贾母平起平坐,连座次都压了半寸,眉宇间那份雍容,竟是把满屋子的富贵都镇住了。
她依礼俯身,裙裾如红云铺展。
王夫人立时凑到太妃耳边,絮絮夸起探春来:聪慧、稳重、识大体、通诗书……字字如珠,句句生光。
南安王太妃含笑端详——
今日探春穿的是赤金线绣牡丹的大红广袖裙,鬓边一支镂空金步摇,走动时流苏轻颤,映得一张脸莹白如初雪,眉似远山,唇若点朱,身姿挺秀,气韵清朗,确是难得的贵女气象。
太妃眼底泛起一丝暖意,招手道:
“快过来,让本宫仔细看看。”
“像,真像元妃小时候——眉眼、神气、连抬手的样子都一模一样!”
“若不是你们说破,我还当她是长房嫡出呢!这孩子,活脱脱一只金翎凤凰,越看越熨帖!”
“史老太君,您说是不是?”
贾母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。
探春是她一手调教大的,如今被皇亲当面盛赞,比自己受赏还体面三分。
话音未落,王夫人已将探春的手轻轻推入太妃掌中,顺势笑道:
“太妃这般疼她,不如就收了探春做干闺女?也是两家缘分。”
探春指尖一凉。
这话怎地熟稔得如同排演过几回?
认个贵不可言的干娘,固然是泼天的体面,可哪有白送的富贵?
她刚欲开口推辞,
王夫人却倏然转向赵姨娘,声音又亮又脆:
“这可是天大的造化!”
“探春一旦成了太妃义女,便是实封郡主,你这个生母,立马就是郡主之母,谁还敢叫一声‘姨娘’?”
赵姨娘一听,眼睛顿时亮得灼人,也不管旁人脸色,拽起探春胳膊就往下摁——
“快跪!快磕头!”
探春拗不过亲娘,只得垂眸跪下,额角触地那一瞬,耳畔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南安王太妃虚扶一把,笑容温煦:
“得此佳儿,真是老天垂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