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偷偷挪用林家旧产、私藏甄家与史家抄没的细软?
不就是为了填这个窟窿!
要知道,甄家、史家、甚至王家那些被抄的产业,按律本该充公。
自打元妃省亲那日起,荣国府的银钱,就一天比一天薄,一日比一日虚。
如今各地推行新政,田产越丰,赋税越重。
纵然贾府几位姑娘的衣食用度全由贾瑛府上包揽,可进项日渐萎缩,开销却如滚雪球般膨胀,早已捉襟见肘,到了非动真格不可的地步。
“哼!”
“家底都快见底了,你们还一个劲儿装祥瑞、报喜不报忧,连实情都不敢往老太太跟前递半句?”
“你打算瞒到哪天?等账册烧成灰,还是等库房空得能跑耗子?”
“若不是今日账目对不上,你是不是还想挪老太太压箱底的陪嫁银子?或是再悄悄典当几处祖宅,拿东屋的梁换西屋的瓦?”
贾瑛冷笑着戳破,字字如冰锥凿心。
贾母霎时如遭雷击,浑身一颤,猛然坐直身子!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“若非今日掀了盖子,你怕是连太爷当年省下口粮换来的那几亩薄田,都要糟践成荒地!”
贾母气得手抖,声音颤。
这些基业,是祖辈熬着寒暑、攥着血汗一点一滴攒下的。
眼睁睁看着宁国府已败得渣都不剩——
谁料荣国府竟也步其后尘,溃不成势!
一辈子锦衣玉食的老太太,头一回尝到心慌手抖的滋味。
她猛地拍案,厉声喝道:
“这当家的担子,你扛不动,就别硬撑!”
“三丫头!”
“我知你素来心思细密、胆识过人,往后府里里外外,都交你打理!”
话音未落,王夫人掌权多年的钥匙便被当场收走。
贾母随即召探春至榻前,握着她的手,语调沉缓而郑重:
“如今府里银根吃紧。”
“衣食住行,一律从紧;节流之外,更要开源——这才是活命的法子!”
探春心头微热,指尖微微颤。
她万没料到,这副千斤重担,竟真落到了自己肩上。
王夫人张了张嘴,终究咽下满腹话。
她心里透亮:探春能坐上这个位子,一半靠才具,一半靠贾环如今官袍加身,更沾着贾瑛的光。
她替贾府苦熬多年,连体己嫁妆都填进无底洞,图的是体面,是地位——
谁知老太太翻脸比翻书还快,一碗水端得偏斜刺骨。
婆媳之间本就隔着一层纸,如今这张纸,彻底撕成了碎屑。
见此情形,贾瑛颔轻叹:
“三姑娘稳得住、理得清,是块当家的好料。”
“日后府中诸事,皆听她号令。若有谁阳奉阴违、暗中掣肘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休怪本王护短,胳膊肘只往自家妹妹那边拐!”
这话一出,便是给探春铸了一道金边。
她腰背挺得更直,眼神也亮了几分。
底下管事、嬷嬷们个个垂敛息,再不敢拿她当未出阁的小姑娘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