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此,宁国府彻底成了旧纸堆里的名字。
贾瑛转身欲走,却见姊妹中一人垂绞帕,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云。
正是二丫头,他的亲妹妹贾迎春。
平日里,她像影子一样轻。
虽是主子小姐,却总把脊梁弯得比丫鬟还低,怯声细气,遇事只知退让。
姐妹们吟诗斗草,她插不上话;婆子们当面怠慢,她也不吭一声。
若不是贾瑛常年护着,怕是连粗使婆子都要踩她一脚。
“迎春,过来!”
“可是府里又出了什么难处?你尽管讲,本王替你扛!”
大乾神京城,荣国府前厅。
贾迎春被点名唤出,手指顿时掐进掌心,脚尖不自觉地往裙褶里缩。
“怕什么?”
“你这副模样,还能瞒得住人?”
贾瑛声音缓了,却不容推脱。
她却只轻轻摇头,嘴唇抿成一道白线。
贾瑛早摸透她脾性——攒珠累丝金凤头面被乳母拿去押赌,她睁只眼闭只眼;绣橘和探春追回赃物、罚了人,她反倒叹气:“丢了就丢了,何苦闹得鸡飞狗跳。”
这般忍让,反倒叫人越不把她当回事。
他目光一扫,落在厅中一众管事嬷嬷身上,以为又是底下人越界欺主。
“哥哥别怪旁人……这事,真不关他们的事……”
她声音轻得像风里一缕游丝,仍想把事情咽回去。
谁知贾瑛忽地沉声喝道:
“本王如今是何身份?”
“你又是谁?”
“若我开口,陛下明日就能赐你郡主冠服!你是我亲妹妹,封号不过早晚之事——可你一味退让,倒把自己当成了灶下婢?”
这话,既是敲打迎春,也是点醒满厅人。
水涨船高,他如今站得多高,贾家人的腰杆就挺得多直。
“你不肯说,那探春,你来说!”
一问才知——
原来贾赦早年欠下孙绍祖五千两银子,无力偿还,竟把亲生女儿贾迎春许作抵债之资。
五千两,换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如今贾赦、贾琏皆亡,孙绍祖却攥着字据登门索人。
邢夫人自身难保,掏不出半个铜板,只得点头应允,只等择日抬轿。
“岂有此理!!!”
贾瑛额角青筋暴起,双拳紧攥,指节泛白。
他猛地环视全场:
“这么大的事,为何没人报与本王?没禀过老太太?”
“贾政老爷不在家,你们就当府里没了规矩、没了主心骨?!”
贾母面色微僵,低声道:
“这事,老婆子确是知情,也断然不肯答应。可迎春到底是大房嫡女,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外人……不好插手啊。”
“再者,二姑娘自己都没说不嫁,外人又凭什么横加干涉?”
原来如此。
贾母早把这事揣在心里了。
贾瑛胸口一闷,目光沉沉落在贾迎春身上——
这姑娘木讷得像块老树根,终身大事,哪能由着别人三言两语就定了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