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清楚。
那孙绍祖,可是个活脱脱的中山狼,专咬软骨头、吞老实人。
更别说这门亲事,连聘礼都透着股卖断的寒气。
迎春性子又软,说话不敢抬眼,走路怕踩碎影子,嫁过去,岂止是受气?
分明是往火坑里推!
“荒唐至极!”
“邢夫人凭哪条家规做这个主?长兄如父,本王没点头,谁敢应声?!”
贾瑛嗓音一沉,字字砸在地上。
邢夫人当场腿一软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迎春到底是贾赦和一个通房丫头生的,邢夫人虽顶着嫡母名分,实则连面都少见几回,血不沾亲,情不搭界——就跟贾瑛和她一样,同住一府,各吃各饭,连话都少讲。
两人打小都是奶娘嬷嬷带大的,邢夫人连抱都没抱过几回。
她此时只拿帕子捂着脸,抽抽搭搭:
“这事真不是我能兜得住的。”
“是老爷从前欠下的烂账,我一个孤零零的妇道人家,手无寸铁,能怎么拦?”
“还不是人家指东,我就往东;人家说西,我连摇头都不敢……”
话没说完,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邢岫烟见状,心口一揪,急忙上前搀住她胳膊,轻声宽慰。
贾瑛却只觉喉头堵,一句话也懒得接。
贾赦那个混账,人早撂挑子走了,偏留下这么个烫手山芋!
“五千两银子,是贾赦亲手写的借据!”
“债主上门,荣国府就得认账!”
“谁再敢打二姑娘的主意——休怪本王翻脸无情!”
这话一出口,满屋人全噤了声。
可转眼间,麻烦就来了。
五千两!
搁眼下这光景,简直是要掏空荣国府的底裤。
贾母还蒙在鼓里,贾政更是甩手不管,只当府里金山银山取之不尽。
最后,担子全压到王夫人肩上。
她一听,脸立马垮了下来,眼圈一红,哭腔就上来了:
“老太太您不是不知,如今府里连俸银都快断了,各处庄子年年亏空,补税都补得捉襟见肘,大观园修完,库房直接见了底!”
“老爷在外做官,清得像根水煮萝卜,半文外快没有,我还得贴嫁妆,替他在外头打点人情、疏通关节!”
“别说五千两,五百两?我连凑个零头都难!这个月各房月例还没,老太太,这管家的差事,我真干不动了——再这样下去,我连压箱底的体己都要填进去了!”
这话虽带三分夸张,但句句扎在实处。
荣国府的家底,早被蛀空了大半。
他也听闻过:贾政外放当官,既不愿低头攀附,又压不住底下人。
部下个个肥得流油,妻妾穿金戴银,暗地里流水般捞钱;他倒好,端着架子装清高,睁只眼闭只眼,半年不到,御史台的弹章都递进宫里去了。
王夫人这一哭,终于把贾母从云里雾里拽了出来。
她当着众人面,立刻叫人搬账本、点库房。
一查之下,浑身凉。
名下庄子只剩七八处,其余早变卖折现,填了无底洞。
表面看着朱门绣户、钟鸣鼎食,内里早已被蛀得千疮百孔。
贾母怔住,半晌没回过神。
贾瑛却毫不意外。
原著里后头王熙凤为何铤而走险放印子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