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府静得瘆人,连鸟雀都不肯落枝。
偌大宅邸,竟如一口封存多年的旧棺,再无活气。
贾瑛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忽而低叹:
“月寒日暖,来煎人寿……”
荣国府内,前线捷报已传至贾母耳中,众人唏嘘嗟叹。
也有喜讯:贾环、薛蟠因军功擢升,官袍加身。
薛姨妈与赵姨娘乐得合不拢嘴,只盼着儿子快些归家。
正说着,下人跌跌撞撞奔进来,声音颤:
“老太太!王爷刚散朝,带着圣旨和内廷使臣,正往咱们府上来了!”
“薛大爷、环大爷也都随行到了!”
一听宫中有旨,贾母忙命换朝服接旨。
薛姨妈、赵姨娘更是喜得手抖,急急理鬓整衣,只待见那凯旋归来的儿子。
不多时,宫中太监策马而至,尘埃落定。
夏守忠抖开拂尘,声如裂帛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贾敬虽布衣之身,无功无过,然念其先祖功在社稷,特追授光禄寺署丞,正五品。灵柩归籍前,着光禄寺依例赐祭;朝中王公以下,准予吊唁。”
“另尤氏端庄贤德,敕封三品淑人。钦此!”
一品二品大员的正妻称“夫人”,嫡母尊为“太夫人”;三品称“淑人”,四品唤“恭人”,五品呼“宜人”,六品曰“安人”,七品及以下皆为“孺人”。
没得诰命、未授品阶的,通称“娘子”。
故而闺中未嫁的姑娘,便唤作“小娘子”。
这称呼搁在后世,倒像故意打趣、拿人取乐。
众人一听便心知肚明——
定是贾瑛暗中运筹,否则尤氏哪能凭空挣来三品淑人的头衔?
须知王夫人如今不过借着贾政的官荫,勉强得了个五品“宜人”,连“夫人”的名分都尚未够上。
原以为尤氏孤儿寡母,无枝可依,日后必受排挤欺凌。
谁料转眼间竟成了朝廷亲赐、金册加身的三品命妇。
那些原本打算踩一脚、甩几句冷话的人,怕是要摸摸自己几斤几两,再掂量掂量嘴皮子够不够硬了。
宫里宣旨的太监前脚刚走,
姐妹们、各房太太便围拢上来,道喜的道喜,拉手的拉手,笑声满屋。
正热闹间,贾环与薛蟠终于到了。
门帘一掀,二人并肩跨进门槛,齐刷刷跪地,抱拳叩。
数月不见,昔日那两个吊儿郎当的膏粱子弟,早已脱胎换骨——肩阔腰挺,眉宇沉毅,一身凛然军气扑面而来。
“老太太!”
“孙儿与薛大哥,已擢为军中六品校尉!”
“不敢堕了列祖列宗的威名!”
话音未落,已是接连三叩。
贾母笑得眼角泛光,忙不迭叫鸳鸯快扶起来。
虽只是个六品武职,却如一道春雷劈开阴云——
贾府后继有人,终不是一句空话!
赵姨娘攥着帕子直抖,薛姨妈更是眼圈通红,嘴唇微颤,几乎哽咽出声。
薛家自不必提:早年官场失势,门庭凋零,连个穿官服的都寻不出;薛蟠从前整日斗鸡走狗,人人摇头叹气,只道薛家气数已尽。
谁知入营半年,竟把浮浪习气尽数洗去,还立下实功,真真切切披上了官袍……
薛姨妈抹着泪,只觉半生苦熬,总算等来了这一口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