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继宗脸色惨白,牙关打颤,终是咬牙吐实:
“是左军司马贾蓉,还有草原来的贾蔷……正是上将军本家侄儿。”
“属下念其身份特殊,怕……怕坏了族中体面,才迟迟未奏!”
满殿哗然,嗡嗡作响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:
贾瑛身为贾氏族长,名义上就是贾府当家人;军中还有贾环等人,皆是他亲自荐入的。
如今这局,怎么收?
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暗地里直摇头:白起这人忒较真,偏要当众掀盖子,这不是硬生生把贾瑛逼到墙角、叫他下不来台么?
要是贾瑛真想睁只眼闭只眼,护着自家晚辈呢?
先前那番斩钉截铁的话,可都撂在明面上了。
谁来递根软梯,让他顺坡下驴?
此时,归降的将校们齐刷刷盯住贾瑛的脸,屏息凝神,只等他一个眼神、一句口风。
若此事轻轻揭过——
往后但凡沾亲带故,便可在营中横着走、踩着规矩走;
若今日动真格、不留情——
他们这些新附之将,也得立刻勒紧部下的缰绳,半点不敢松懈。
这柄尺子,量的是军心;
而贾瑛,正是执尺划线的人。
刻度一旦落定,便须日日照此丈量,年年依此裁断——否则,何以立威?何以服众?
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稍作退让之际,
贾瑛忽地冷脸如铁,眉锋一竖,声似惊雷炸开:
“放肆!!!”
“治军如持剑,还要本王手把手教你不成?!”
“天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;军中犯纪,岂容血脉开恩?!”
“来人!!”
“即刻锁拿涉案之人,按律问斩,枭示众!!”
“本王奉天讨逆,持天子剑、黄钺、假节,军中生杀,尽在掌中!”
“别说本王的子侄——”
“便是本王的父兄、亲子,但凡搅乱军纪,照样刀下不留!!”
话音未落,寒光暴起!
贾瑛反手挥剑,一道银弧劈空而下,
咔嚓一声,长案应声裂为两段,木屑纷飞!
满堂数百将校脊背麻,喉头紧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!
长安城街头,刑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百姓扶老携幼,挤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“出啥大事了?”
“听说上将军的侄儿要掉脑袋!”
“上将军的亲眷也敢砍?”
“不怕惹恼了上将军?”
“你还不知道?这人仗着身份进城后抢铺子、掳民女、纵兵行凶,是上将军亲自签的斩令!”
“连自家侄子都不护着?”
“上将军眼里揉不得沙子,军纪比铁还硬!怪道长安城破之后,外军入城秋毫无犯——全是靠这位爷铁腕压着啊!”
“自己人都不饶,真狠!”
“上将军大义凛然!”
刑场边,人越聚越多。
白起端坐高台,甲胄森然,目光如刃,全权督办行刑诸事。
贾蓉、贾蔷,连同一干涉案将校士卒,上百号人,跪了一地。
当中不乏贾氏草字辈子弟,还有京中勋贵之后。
个个面色灰败,抖如筛糠,魂儿早不知飘去了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