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十万叛军灰飞烟灭!”
“满京城都在传,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!”
院中姑娘们一听,顿时喜上眉梢。
她们未必明白胜仗背后牵动多少朝局风云,
但只知贾瑛平安凯旋,便是天大的喜事。
唯有倚在门边偷听的贾宝玉,如遭雷殛,僵在原地。
眼神空茫茫的,嘴唇微微翕动:
“水溶……死了?”
“贾瑛竟真敢斩北静王?”
“那可是龙种凤裔、宗室脊梁啊!”
“他……还是庆隆帝亲手养大的胞弟!”
他脑中霎时浮起往日情景:水溶执盏浅笑,谈吐清越,举手投足间自有天家气度;自己每每相见,总觉矮了一截,连说话都放轻了声气。
如今那人,竟连尸都不得全?
他下意识攥紧腕上那串沉香念珠——水溶亲手所赠,曾以为是情谊的凭证,日后或可凭此攀援晋身。
谁知不过转眼之间,人已成灰,头颅高悬京门。
贾宝玉浑身冷,转身踉跄奔出,脚步虚浮,连自己奔向何处都不知晓。
府里正要摆酒庆贺,
东府又一个仆妇跌跌撞撞闯进来,直扑尤氏跟前:
“太太!不好了!老爷……驾鹤了!”
尤氏本是面若芙蓉,闻言霎时失色,指尖一颤,茶盏险些滑落。
满座皆惊——
方才还在传捷报,怎么眨眼工夫就有人撒手西归?
如今两府上下,能称一声“老爷”的,唯宁府那位贾敬老太爷。
那个终日闭关炼丹、吞云吐雾、连祠堂都懒得露面的修道人。
尤氏柳眉拧紧,急问:“好端端的,既无热咳嗽,又没呕血昏厥,怎就……走了?”
史湘云眼珠一转,抢着开口:
“都说道士修到火候,功德圆满,自会白日飞升——指不定,敬老爷是腾云驾雾,去做神仙啦!”
众人啧啧称奇。
尤氏却屏住呼吸,面露难色:
“政老爷外放赴任去了。”
“府里再没一个能拿主意的爷们,这摊子事儿,真够人焦心的!”
果不其然。
眼下——
贾赦、贾琏父子同东府贾珍,一并被配边关;
贾政远在外地履职;
贾环、贾蓉又被贾瑛三言两语劝去从军,此刻已在前线厮杀;
贾宝玉懵懵懂懂,不通事务,更扛不起重担。
几座高门大宅,偌大基业,
竟连一个能拍板、能镇场、能撑起门户的男丁都寻不见。
叫人脊背凉!
活脱脱一座脂粉堆里的空架子!
尤氏咬紧牙关,强打精神吩咐:
“老爷仙逝,传话给各房姑娘、丫鬟、姨娘,一律摘钗褪妆,素服守礼!”
“再叫几个二等管事——贾璎、贾菖他们,立刻出去奔走张罗丧仪!”
稍顿片刻,声音陡然压低,又添一句:
“即刻派人快马加鞭,连夜驰往关中,向王爷报信!”
“天大的事压下来,府里竟无一个顶门立户的男人,真是命里遭劫啊!”
话音未落,贾母、王夫人、邢夫人已匆匆赶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