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——
戴权骑马而来,前后七八个太监随行护持,排场虽不如鼎盛时煊赫,却仍压得满府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鬓角霜重,背微佝,可嗓门依旧洪亮如钟,中气十足:
“贾府上下,人都齐了吗?”
贾母忙上前应道:
“老少男女,各房各辈,一个没落。”
戴权却眯眼环视一圈,眉头一拧:
“怎么不见草字辈的族人?”
贾瑛、贾琏、贾珍、贾环、贾宝玉,是贾氏第四代,玉字辈;
贾蓉、贾蔷、贾兰,则是第五代,草字辈。(兰作繁体为蘭)
王夫人赶紧抢答:
“事出突然,一时顾不上传唤。”
戴权二话不说,手一收,圣旨往袖里一掖,兰花指一翘,慢条斯理道:
“咱家不急。”
“人齐了,再开读。”
王夫人当场心口烫,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——
儿子眼看就要披红挂紫,偏在这节骨眼上卡壳?
立刻打丫鬟婆子四下奔走,呼人去请。
不到半炷香工夫,贾蓉、贾蔷赶来了,李纨牵着年幼的贾兰,也匆匆踏进院门。
“妥了。”
戴权颔,随即朗声宣旨:
“贾府旧罪,本该革爵除籍;然太上皇念及荣公、宁公两府旧勋,不忍先祖荫泽断绝,特降恩旨,赦免前愆!”
“荣国公爵位,改由二房承袭——”
王夫人身子一颤,喜得指尖麻,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。
贾宝玉昂挺胸,下巴几乎抬到天上去,恨不得一步跨上前去接旨。
赵姨娘母子则耷拉着脸,长吁短叹,满嘴泛酸。
稍顿片刻,戴权声音一沉,续道:
“然贾政身任朝职,依律不得袭爵;其子嗣中,荣房玄孙贾兰,天资敏慧,惜未及冠,按制须待年满十三,方可具表请封,承袭三等爵位!”
!!!
什么?
不是贾宝玉袭爵?
竟是贾兰?
众人齐刷刷扭头,目光全盯在李纨身边那个瘦小单薄的孩童身上。
王夫人僵住了,贾宝玉也愣在原地,脸上的得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,瞬间凝住——
活脱脱一块冻透的青石。
贾宝玉脸色铁青,嘴唇微微抖。
戴权侧身朝李纨略一点头:
“李宫裁,还不快领旨谢恩?”
贾兰年岁太小,只能由李纨代接圣旨。
几家欢腾,几家黯然。
竹篮打水一场空!
原本,王夫人盘算得好好的——
贾宝玉至少也得封个二等爵,光宗耀祖,稳稳当当。
谁料兜头一瓢冷水:
爵位给了尚在稚龄的贾兰,还非得等年满十三,才许正式承袭。
要知道——
自贾珠早逝,李纨带着贾兰在府里活得像影子,处处低头,步步小心,唯恐哪天就被挤出这高门深院。
如今贾兰猝然站到风口浪尖,众人这才猛然记起:
纵使爵位轮到二房,那也是该由二房嫡脉来接啊。
贾珠虽是贾政的嫡长子,却早已撒手人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