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一时哑然。
原来这对姊妹,竟像是弄错了投胎时辰。
一个拼了命想挣脱宫墙,把皇贵妃的尊位当烫手山芋;
一个却总爱蹲在廊下听老管家讲边关粮饷、漕运税赋,眼里有山河,胸中有章程。
可惜啊——
出身如铁铸的界碑,横在两人中间。
一个生来就踩在金砖上,一个却连门槛都得踮脚够。
倘若真能互换身份,会不会两全其美?
贾瑛忽而一笑:
“改日带你去德阳殿坐一回帘后,替娘娘听政,敢不敢?”
贾探春瞳孔骤然一缩,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,忙摆手摇头,可指尖却无意识攥紧了袖口,指节泛白。
那藏不住的灼热,比初春解冻的溪水还要奔涌。
好戏,还在后头呢。
大乾皇城。
宫中依旧风平浪静。
庆隆帝吊着一口气,半死不活地熬着——
临到尽头,求生的劲头反倒最烈。
照贾瑛估摸,这位皇帝爷至少还得拖上一两个月,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这段时日,他乐得陪耗。
只要庆隆帝还喘着气,水溶之流便不敢撕破脸皮举兵造反。
再撑一撑,等秋收落定:燕云十六郡的稻浪翻滚,辽东黑土地上的高粱玉米也该压弯了秆。
那时节,他麾下甲胄森森、仓廪殷实。
哪怕关西乱军按兵不动,他也未必容得下这盘散沙继续割据。
眼下只等北地黑土颗粒归仓。
百万流民有了活命粮,不止能稳住赋税根基,更能在塞北扎下根来。
按十户抽一丁算,轻轻松松就能练出十万新锐士卒。
这空档,正好秣马厉兵。
荣国府,正房内。
贾瑛唤来暂未赴任的贾政,开门见山:
“宫里娘娘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大观园景致精绝,若长年闭锁无人赏玩,倒叫花木蒙尘、亭台失色。请政老爷即刻开禁,让府中姊妹们搬进去住。”
贾政素来拘礼守旧,闻言立时皱眉:
“姑娘们住进园子?不合规矩!那是专为接驾修的行宫别院,岂容闺秀随意栖居?岂非糟蹋了这等清贵地方!”
贾瑛目光沉静,语调却不容置喙:
“姊妹们诗才不输须眉,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,住进大观园,怎就成了糟蹋?这是娘娘亲口下的旨意,政老爷照办便是。”
贾政只得应下。
当天便遣人启封,园门重开,阖府上下往来无禁。
贾瑛传完元春口谕,本欲转身离去,偏巧撞见薛宝钗与李纨一行人迎面而来。
迎春等人早已随管家迁往王府,李纨、薛宝钗却无处可依,一直留在荣国府内。
这般凑巧,倒不多见。
“嫂子安。”
“薛妹妹好。”
贾瑛微微拱手,点头致意。
只见一众嬷嬷丫鬟提篮捧匣,络绎不绝往大观园方向去,显是忙着洒扫陈设。
薛宝钗垂眸敛衽,姿态端方,连衣角都未多扬一分。
贾瑛刚欲迈步,李纨却温声开口:
“王爷何不一道去园中瞧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