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夺权一时痛快,善后却是步步泥潭。
这类不服管束的苗头,只会愈演愈烈。
唯一能震住场面的,就是铁蹄踏破山河,用一场场硬仗打出威信。
就像当年曹魏代汉那样——
不靠空谈,不靠诏令,只靠一城一池血战到底,让所有观望者亲眼看见:谁不低头,谁就灰飞烟灭。
不到半个时辰,他便匆匆散了朝会。
心里始终记挂着贾元春和贾探春。
如今的朝会,早成了走个过场的空架子。
真正拿主意的,是他与辛弃疾二人。
百官谏言充其量是听个响,皇贵妃垂帘听政,更是连帘子都懒得掀开。
贾元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可治国理政,不是写几诗、题几幅字就能应付的。
更何况眼下是乱局当头——
军情压倒一切,兵马调度,比粮赋刑狱更急、更重、更不容半分迟疑。
他一路策马疾驰,直奔王府。
那两人昨夜在外疯玩到天光泛白,才借着晨雾未散悄悄溜回。
不敢去荣国府留宿,生怕被贾母、王夫人撞个正着。
只得躲进贾瑛府中歇脚,住的还是贾探春原先的院子。
正午前,宫中车驾就要来接贾元春返宫。
队伍出之前,必须把身份换回来,否则必露马脚。
他快步踏入探春院中,只见院内人影微动,背对着他俯身侍弄花枝,裙裾轻扬,肩线清瘦。
贾瑛没多细看,抬步上前,一把扣住那人手腕就要往外带。
“哥哥,疼——”
声音清亮,却不是元春惯有的温软。
他猛然顿住,侧身望去——
原是探春站在花丛边,耳根绯红,腕子还被他攥得白。
“你们……什么时候换回去的?”
他怔了一瞬,心底忽地一沉。
原来元春早已悄然离去,自己从德阳殿奔出、跨马狂赶,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步。
胸口莫名空了一块。
说不清是心疼她重回深宫高墙,还是恼她走得悄无声息,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留下。
探春垂眸,指尖捻着一片花瓣,声音细如蚊呐:
“娘娘天没亮就来了,把衣裳换好了,又嘱咐我莫要声张。”
“昨儿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实,生怕梦里漏了嘴,被宫人听了去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贾瑛低声开口,顿了顿,又忍不住问,“临走前……娘娘可曾留下什么话?”
这话出口,他自己都觉出几分酸意。
费尽心机把她接出来,连句谢字都没捞着,人就又回那金砖铺地、琉璃封顶的牢笼里去了。
贾探春仰着头,下意识用指尖轻点右颊,若有所思道:
“娘娘说下次见面,要给哥哥备个意想不到的彩头呢。”
“还赐了我一面金腰牌。”
“准我往后常入宫走动。”
贾瑛略一颔。
心里却暗忖:这丫头若真常进宫,怕不是早被当成预备的替身使唤了?
甚或哪天直接坐上凤座垂帘,替皇贵妃理政?
他鬼使神差地问出口:
“妹妹觉得,假扮皇贵妃这事,滋味如何?”
贾探春眼睛一亮,笑意跃上眉梢:
“起先手心冒汗,心跳得像打鼓;可一坐上暖阁软榻,听那宫人奏事、看那朱批折子,反倒越玩越上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