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继宗嗓门粗厚,一开口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:
“早先我就断言,贾瑛这小子是块真金,迟早裂土封侯、执掌虎符!偏生那贾府上下眼皮子浅,把凤凰当山鸡养!”
旁人立马接腔,七嘴八舌:
“上将军之位,实至名归!位在三公之右,叫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,脸上都泛光!”
“不成!我祖上也是靠铁甲战马挣来的侯爵!回头就让犬子脱了襕衫,披甲从军去!”
“皇贵妃与上将军姐弟同心,手足情深!”
这话一出,满场皆是一凛。
皇贵妃居深宫而执椒房之权,
上将军镇外朝而握百万兵锋。
一内一外,如日月并耀,俨然重现汉时卫霍临朝之势。
众人这才猛然醒过神来——
贾瑛这棵参天巨木,再不下手攀附,怕是要眼睁睁看它长成擎天柱,自己却连树影都蹭不上了!
牛继宗忽地拍案大笑:
“嘿嘿——”
“本将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膝下庶子多得数不清!全给我塞进上将军帐下听用!总有一个能挑起担子!”
“若都不成器?那咱就接着生!”
“还是当兵痛快!跟着上将军出征,箭不虚、旗不倒卷,升官晋爵还不是水到渠成?你们瞧岳将军,寒门出身的小卒子,如今也坐稳了三品镇守之位!”
原先啊,
这些将门子弟早打定主意效法贾府,弃弓马、捧书卷,图个清贵文名。
可今日这一遭,倒把人心都点醒了。
读书?
你真有那笔杆子功夫吗?
“今儿这张老脸,咱们豁出去不要了,也得把自家小子往将军麾下推!”
“这就动身,去寻史老太君说项!”
“史老太君何等明白人?眼下局势摆在眼前,岂容她再装糊涂!”
“倘若她执意不识抬举,可莫怪咱们这些老兄弟翻脸无情!”
“正是如此!”
“上将军的事,就是咱们的事!谁敢轻慢上将军,便是踩着咱们这些武人的脊梁骨说话!”
众人越说越激昂,声浪翻涌。
若不知情者路过,怕要以为他们刚挨了冤屈,或是与贾瑛同生共死过几回。
另一边,
宫帷深深,烛影摇红。
贾元春端坐于垂珠帘后,声音清越而沉静:
“贾府这些年人才凋敝,早已跌出京中二流门第,勉强只够挤进三流末尾。可陛下近日钦点父亲出任五品学政,实为赐下一道转机。”
“意在促贾府弃旧习、正纲常,重拾世家气象。”
“故而本宫恳请上将军暂代族长之职,整肃家规,厘清内外,严束阖府上下言行举止。”
“本宫已遣人赴贾府宣谕:凡上将军所行家法,无人可置一词,亦不得稍加掣肘。”
贾元春早已看清,贾府非但难以为助,反似一块甩不脱的湿泥,拖累她的清誉与前程。
可碍于血脉与体面,又不能一刀斩断,彻底划清界限。
于是索性借力打力,请贾瑛出手整治——既保全颜面,又斩断隐患。
贾瑛静默片刻,未应允,亦未推辞。
贾元春察其神色微沉,随即缓声道:
“昔日贾府那些老亲故旧,虽已日渐式微,可当年皆是凭枪棒搏杀、血战封侯的铁血勋贵!”
“他们在各军营里,至今仍有人望、有根基、有旧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