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鹏举连声赞叹,句句切中要害。
贾瑛却神色笃定,语气沉稳:
“此枪一旦量产成熟,至少两百年内,火器之术无人能越其右!”
“但威力太盛,对骑兵的压制近乎碾压——若流散出去,边镇诸将、胡族部落人人自危,朝中必生巨澜!”
“故而只能暗中研造!”
“京畿之地,锦衣卫耳目密布,明岗暗哨交织如网,稍有动静便引火烧身。唯有退回燕云,山高水远,才能放手施为!”
“你此番回去,不必扩军,不必招降胡骑,只需密设工坊,专攻火器!”
“你前番入京的表现,已然惹得天子侧目。若再大张旗鼓练新卒、纳降骑,等于自投罗网!”
岳鹏举闻言,面露茫然,长叹一声:
“末将入城后,军纪如铁,百姓毫无损;宫门内外,更是严防死守,禁绝闲杂出入!”
“陛下为何仍不放心,硬要将我扣在京中?”
“莫非……真是我哪里失了分寸?”
显然,
这位沙场之上运筹如神的名将,面对庙堂暗涌,终究少了几分警觉。
贾瑛摇头苦笑:
“就因为你太无可挑剔了!”
“人非圣贤,谁能不犯错?连古之圣者尚有疏漏,何况大乾朝的臣子?倘若庆隆帝觉某位将领既不敛财,也不近女色,更无骄矜之态,偏偏手握边关雄兵,将士视若父兄,百姓奉如神明——”
“你当真以为,坐在龙椅上的人,会睡得安稳?”
岳鹏举垂眸不语。
话音入耳,他眉间微动,似有所悟;可那副刚直如铁的神情却未松半分——
纵然明白这般清正反倒招忌,他也绝不会为求自保而弯下脊梁。
贾瑛望着他,只觉喉头微涩,摇头轻叹。
这便是岳鹏举啊!
若哪天他学会揣摩上意、周旋权术,八面玲珑地活成了庙堂里的泥胎木偶,那站在贾瑛心里的,便再不是那个令敌胆寒、令民仰止的真将军了。
人各有骨,各守其道。
贾瑛只得退一步,缓声道:
“既然如此,想让陛下早些准你返边,就只能走这条路。”
“明日便递折子!”
“明明白白要田要银、要宅要赏——让陛下亲眼看见:岳鹏举也是凡人,也贪些实惠,也念着家小温饱!唯有如此,才肯放心让你继续镇守北疆!”
“非得如此?难道……再无他策?”
岳鹏举语气迟疑,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。
他从来不懂绕弯子,更不擅装糊涂。
否则当年也不会被十二道金牌催得星夜兼程回京,最后枷锁加身,冤死风波亭。
贾瑛不再多劝,目光一沉,声如金石坠地:
“不行!”
“这赏,你受也得受,不受也得受!”
岳鹏举怔住片刻,终是躬身抱拳,低声应下。
次日清晨。
岳鹏举亲笔具奏,为全军将士请功,字字恳切,句句实在,连自己想要几顷良田、多少纹银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朝堂之上,果然立见分晓。
庆隆帝一反此前推诿拖沓之态,当场拍案定调,对征北军大加封赏。
一则,扫平乌桓残部、拓土千里,功在社稷;
二则,危局之中火回援,护住皇城根脉,免遭宵小劫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