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闯过函谷关,纵有十万敌兵,也休想踏进关中一步!”
“大不了退守西都长安,徐图再起!”
还要往西逃?
一众皇子皇孙,平日锦衣玉食、金阶玉砌,何曾尝过这等颠沛滋味?
连夜奔命已属狼狈,如今马不停蹄再向西窜,怕是连年迈的太皇太后、太上皇都快被颠散了架。
就在此时——
前方探路的锦衣卫飞马驰回,甲胄未解,汗透重衫。
忠顺王翻身下马,朝庆隆帝微微颔,眸光一闪,欲言又止。
庆隆帝心知有异,挥手屏退左右,只留忠顺王近前。
他压低嗓音,字字凝重:
“启禀陛下!”
“前方密报,穆老王爷正率本部精兵疾赴函谷关,似要将圣驾截于关外!”
“东安郡王穆莳?”庆隆帝喉头一紧,险些失声。
原以为——
只要跨过函谷关,便入天险腹地;
四关一锁,纵使冯桀倾巢来攻,也难越雷池半步;
届时各路勤王之师齐聚关中,再整旗鼓,挥师东进,京城唾手可复。
谁知穆莳横插一脚,抢关截驾,彻底打乱全盘部署!
只因此人常年坐镇河东,手握边军重权,专司镇抚南匈奴与诸羌部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
他是太上皇一系最硬的靠山。
虽素来沉寂少言,但庆隆帝心里清楚得很:
真到生死关头,东安王绝不会站在自己这边!
倘若落入穆莳之手……
冯桀尚未逼宫得手,自己倒先被太上皇与穆莳联手瓮中捉鳖了!
冬日,洛阳城外。
帝王车驾颠簸前行。
随行北军五校、禁军六军,昼夜兼程,脚底磨穿。
已有近三成士卒掉队,散落在沿途荒道之上。
粮秣告罄,人困马乏,连日急行。
那些仅凭双脚赶路的普通兵卒,哪扛得住这般摧折?
庆隆帝立于车驾高台,目光如刀,扫过四野。
眼前禁卫与亲军个个面带倦色,甲胄蒙尘,战马嘶喘粗重,士气早已被连日奔袭碾得七零八落。
若执意西进,取道函谷关入关中,半途撞上东安王穆莳麾下那支横扫河东、踏碎羌寨的锐士铁骑——
怕是未至潼关,便已成砧上鱼肉。
与其落入穆莳掌中,沦为太上皇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,
不如就地驻跸洛阳,静候冯桀所率京城叛军压境。
一狼一虎,皆非善类。
可若非择其一而倚之,庆隆帝宁可信冯桀几分。
只因一句血淋淋的实话:
文人磨墨十年,写不出一道军令;
武夫拔刀一刻,却敢掀翻龙椅!
那些手握刀兵的悍将,行事从不讲规矩,更不认君臣名分——
天子诏书,在他们眼里,未必比一张烧火纸更重。
庆隆帝胸膛一沉,气息压住翻涌的焦灼,断然下令:
“改道!直赴旧都洛阳!”
“急召京兆尹、河内郡、右扶风三地兵马,火驰援洛阳护驾!”
“再遣密使潜入京城叛军营中,面见冯相——只要今夜放下兵刃,朕赦其罪,官复原职!”
最终,他弃关中而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