忠顺亲王眼珠微转,趋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启禀陛下!”
“穆王爷兵函谷关一事,臣已命锦衣卫严密封锁消息,太上皇那边,尚无耳风!”
方才那番附耳密语,正是摸准了皇帝心思——
穆莳抢先勤王的消息一旦传入太上皇耳中,难保不会暗通关节,里外夹击,反将天子困死于途中。
忠顺王又拱手进言:
“陛下何不召东安王单骑入城?”
“若真为救驾而来,自当坦荡赴召;若拒而不行,便是心虚胆怯,恐有谋逆之嫌!”
庆隆帝眉峰一敛,眸光骤冷,颔道:
“此事暂且捂紧,不得外泄!”
“拟旨——诏东安郡王穆莳即刻赴洛阳觐见!”
“不许带一兵一卒,只准老王爷孤身策马入城!”
顷刻间,整支队伍调头转向,旌旗猎猎,蹄声如雷,朝着旧都洛阳疾驰而去。
那座饱经战火、阅尽兴衰的千年古都,在暮色中巍然矗立,城墙如巨兽脊骨般起伏延展,仿佛一头蛰伏荒原的青铜巨兽,沉默却蓄势待。
作为前朝故都,洛阳城垣高峻,瓮城深阔,宫苑虽久废失修,却仍留着行宫旧址——
梁柱斑驳,阶石龟裂,却掩不住一股沉甸甸的旧日威仪与沧桑筋骨。
随着御驾与禁军滚滚入城,各路耳目纷纷惊动。
天子圣驾驻跸洛阳,止步关中之外——
消息如风过林梢,瞬息传遍四方。
京城方向的叛军闻讯,勒缰扬鞭,昼夜兼程扑向洛阳;
而函谷关方向,东安王部将夺关之后,亦即刻挥师东进,铁甲洪流,直指洛阳腹心。
……
洛阳旧都行宫,正殿之上。
庆隆帝终于挺直脊背,重拾几分帝王威势,立于丹陛高处,声如闷雷:
“穆莳,为何还不来见朕?!”
殿下,忠顺亲王额角沁汗,声音紧:
“回陛下!”
“臣所遣锦衣卫刚抵河东锐士大营辕门,便被当场乱刀分尸!”
“这穆莳平日倚老卖老,仗着三朝元勋身份横行无忌也就罢了,如今竟敢斩杀天子信使——”
“此乃赤裸裸的悖逆!”
“怕是早与太上皇暗中勾连,冲着……废立大位来的!”
咯噔——
庆隆帝心头猛跳,像被铁钳攥住。
满殿寂静,连烛火都似屏住了呼吸。
他咬牙稳住身形,沉声喝道:
“冯唐!”
“眼下还有哪几路兵马能调?还能撑几日?”
“穆莳那三万河东锐士,究竟有多硬的骨头?若以禁军六军、北军五校死守洛阳,最多能扛几日?”
冯唐大步出列,铁甲铿然,面色阴沉如铁:
“回陛下!”
“河东锐士虽仅三万,却是常年饮雪卧冰、血战羌胡的老卒——箭锋淬过血,刀口舔过命,打起仗来,如狼似虎,不可轻侮!”
眼下洛阳粮仓见底,顶多再撑两天半!
军中一旦断炊,不等开仗,士卒就得哗变溃散!
至于各路勤王兵马——
至今音讯全无,不过按脚程推算,应当已在途中疾驰!
三万河东精锐!
两天半?
庆隆帝猛地攥紧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