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挠了挠后颈,干笑两声:
“我向来是个直肠子,方才眼里只装着妹妹一人,哪还顾得上旁人?莽撞闯进去,真跟头愣头青似的。”
林黛玉侧过脸瞥他一眼,
帷帽垂纱晃动,掩住了眼波,却掩不住那泓春水般的柔光。
小丫鬟雪雁跟在后头,张了张嘴又闭上,心口直打鼓:
大白天的,小姐竟与一位公子并肩闲逛,若叫老爷撞见,岂不掀了房顶?
刚要开口提醒,
王嬷嬷冷不丁伸手捂住她嘴,硬生生掐断了那点声响。
她压着嗓子在后头低语:
“老婆子嚼过的盐粒,比你咽下的米粒还多。”
“这药引子,专治姑娘的心病,你少在这儿添乱!”
雪雁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
懵懵懂懂,似明非明。
扬州街头,
两人缓步而行。
沿河一带,灯笼未挂,倒满是各色香结、花络,红绸绿绦缠着金线,随风轻颤,映得整条街都浮起一层甜香暖意。
贾瑛纳闷抬眼,
林黛玉便凑近些,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檐角的燕子:
“乞巧节将至,街面自然热闹起来。”
“咱们南边最重这个日子,比北地的灯市还喧腾呢!”
这乞巧节,便是七夕。
满街悬着的香结、花络,皆是女儿家寄情之物,缠的是丝线,系的是心事,所以才这般惹人驻足。
她又低声续道:
“每年此时,未出阁的姑娘们,都把亲手打的香结、编的花络挂到街边,盼着老天爷牵一线红线,许一段良缘。”
贾瑛听罢连连点头,心头微热——
原来古时的节庆,竟能这样鲜活滚烫,
不像后来,只剩空壳一张,徒留形式,再无余味。
行至一处水畔,
人群围拢,灯谜高悬。
谁若猜中,店家当场奉上一盏玲珑小灯,莹莹如豆。
林黛玉踮脚张望,兴致勃勃凑上前去,
贾瑛自然紧随其后——男人陪姑娘逛街,本就图个新鲜,见啥都想瞧个究竟。
就近一盏纸灯上,墨迹清峻:
“画时圆,写时方,冬时短,夏时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