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迈开步子,一旁的奶娘王嬷嬷便一把拽住她胳膊,哼了一声:
“请什么大夫?没病也给你请出三分病来!”
“姑娘这副模样,你竟还看不出?”
“这是心病——那些坐堂郎中,谁治得了心上的结?”
心病?
雪雁歪着脑袋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难道小姐心口疼?”
林黛玉像是被什么牵住了神,怔怔答道:
“心里麻酥酥的,又空落落的,连心跳声都快听不见了……怎会这样?”
雪雁年纪小,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,转身就要往外跑喊人。
王嬷嬷却“腾”地站起身,照她脑门轻轻一敲:
“傻丫头,你懂什么!”
“咱们小姐这是害了相思病!”
“寻常郎中,药罐子倒空了也压不住这病根!”
雪雁捂着脑袋直跳脚,气鼓鼓怪嬷嬷下手重,说敲多了真要变笨。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吵得林黛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眼前忽而晃过一幕幕影子——
有将军策马踏雪、弯弓射雕的英姿,
有百官垂、万民仰望的煊赫场面,
更有那人立于高台之上,迎风挥毫、字字如剑的孤傲身影……
林黛玉猛地闭眼,咬住下唇:
“不行!”
“这念头绝不能留!”
“断无可能之事,再不能胡思乱想了!”
她用力摇头,仿佛要把那些影子尽数甩出去。
这时,反倒是见多识广的王嬷嬷,缓步上前,低声劝道:
“外头阳光正好,小姐怎不出门透透气?”
“老爷今儿一早便赶去茱萸湾行宫迎国公爷了,估摸着得傍晚才回。”
林黛玉听了,心头微微一动,眼底浮起几分雀跃。
她甚至悄悄琢磨:
若自己此刻出门走走,会不会恰巧撞见贾瑛的仪仗?
可茱萸湾远在城南郊野,车马往来须得小半个时辰——
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自己轻轻按了下去。
……
扬州城里。
青石板路两旁,叫卖声此起彼伏,酒旗斜挑,茶幌轻摇;最是那秦楼楚馆、曲巷深坊,人声鼎沸,脂粉气浓。
瘦西湖上,星罗棋布着各色画舫。
待到暮色四合,画舫便次第离岸,丝竹忽起,水袖翻飞,满湖都是清歌软语、笑浪盈波。
扬州本就是江南腹心之地。
女子眉目如画,举止灵秀;文人才子爱附风雅,诗酒酬唱不绝。
久而久之,这里便成了大乾朝最活泛、最热闹的欢场所在。
连京中那些王公贵戚,也常遣心腹南下重金采买——舞姬、歌伎、名角儿,样样不落。
秦淮画舫、扬州瘦马,哪个名字拎出来,不是响当当的招牌?
娱乐兴盛,百业随之兴旺;尤以女子用度为最:绫罗绸缎铺、金银细工坊、胭脂水粉店,一家挨着一家,檐牙相接,香风扑面。
外地来的豪客,但凡想登舫听曲、博美人一笑,动辄挥金如土。
那些苏绣云锦、珠翠簪环,常常刚上柜便被抢空,连补货都来不及。
街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