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玄袍公子缓步而行,腰悬长剑,身姿挺拔如松。
身后跟着几名随从,虽作寻常打扮,却个个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,时时扫视左右,防着生人靠近。
他双目澄亮似寒星,眉宇间一股凌厉之气扑面而来。
正是奉旨南下、执掌新政的贾瑛。
“将军——!”
副将压低声音,神色犹疑:“咱们就这么堂而皇之进了扬州城?可那些官员还全关在茱萸湾行宫里呢!”
贾瑛摆摆手,朗声一笑:
“这群人骨头硬,满口仁义道德,不让他们饿着肚子熬几宿,哪肯低头?”
“你且等着,不出三日,准有人撑不住,哭着喊着要掏银子。”
“本公难得来趟扬州,岂能困在南郊对着几块冷石头干耗?逛逛市井,看看风物,才是正经事。”
他心里清楚得很:
不能真动刀杀人,但只要他们不肯认账,就别想回城歇息——更不准合眼。
哪天交清罚银,哪天放人归家睡觉。
这一招,后世多少贪官污吏,都是在滴水不漏的煎熬里,自己缴械投降。
不怕他们不答应,只看谁先绷不住罢了。
“前头几家铺子,本公进去瞧瞧!”
贾瑛抬眼一扫,见是卖胭脂水粉、苏绣香囊的铺面,心想难得来一趟江南,总得捎些心意回去。
家里老少,一个也不能落下。
他领着人踏进店门,却见满屋莺燕,尽是梳髻挽袖的年轻姑娘;男客稀稀落落,几乎不见踪影。
刚觉唐突,欲转身退出——
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里间帘影微动。
“林妹妹?”
竟这般巧?
林黛玉闻声倏然回头,只见门框处立着一人,正是她日日牵念的容颜。
刹那之间,恍如梦中,指尖微颤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“哥哥?”
贾瑛也笑了,笑意直达眼底。
万没想到竟能在此撞见,真真是天意凑巧。
“果真是妹妹!我还当是日头太晃,眼花了呢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大步跨进内堂。
满屋子姑娘霎时惊得屏息,手里的胭脂盒、绣绷、团扇纷纷停在半空。
能来此闲逛的闺秀,多是扬州数得着的世家女儿,平日规矩极严,轻易不出二门;出门必乘油壁车,或垂纱帷帽遮得密不透风。
见到贾瑛风风火火撞进门来,
店里几个小娘子顿时像受惊的雀儿似的,纷纷朝里屋躲去——
那间小隔间本就是掌柜专为应付这类突情形备下的,在扬州这等地方的老铺子里,再寻常不过。
毕竟纵是江南繁华地,
闺训也半点不含糊。
林黛玉脸霎时飞起两片胭脂,眼见顾客们仓皇避走,忙一把攥住贾瑛的袖子往外拖。
“快走!”
“莫惊扰了里头的姑娘们!”
她拽着他往门外去,
话音里三分雀跃,七分嗔怪。
到了街上,
林黛玉早把帷帽戴得严严实实,遮尽眉目,可那身段却愈勾人:腰肢纤软如新抽的柳枝,步态轻盈似风拂荷影。
贾瑛跟在后头,目光不由上下一掠,
这才觉,数月不见,她竟拔高了一截,身形更显清绝——细腰堪堪一握,行走时裙裾微漾,活脱脱一株临水照影的弱柳扶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