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桀疾步出列,拱手垂,答得滴水不漏:
“启奏陛下!”
“臣家中欠额,早已清缴入库!”
“圣谕亦已快马分各州府,可臣只管得动京中属吏,出了京城,州郡县乡层层盘根错节,真要落地生根,总得容些时日啊!”
这一招金蝉脱壳,耍得极巧。
本欲作的庆隆帝,竟一时语塞。
冯桀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,
板子却高高扬起,落向千百个散在四方的乡绅豪强。
法不责众——
若他带头抗命,皇帝正好拎他开刀,震慑江南士林;
可他偏偏抢在头里,银子一分不少,账目清清楚楚。
庆隆帝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,猛地砸进一团厚棉里,闷声哑响,毫无回音。
殿内静了片刻。
庆隆帝忽而抬眼,不再绕弯,直截了当开口:
“朕思量已久:沿用前朝旧法理政,早已不合时宜!”
“再不革故鼎新,亡国之祸,恐已在眉睫之间!”
“即日起,废除施行千载的人丁税,改行‘摊丁入亩’!”
“户部重勘全国田籍,按地亩多寡计税——贫户少征,豪强多缴!”
话音未落。
满朝文武齐齐失声,嗡然一片。
冯桀面如灰纸,指尖冰凉。
如果只是补缴欠税,倒还能咬牙咽下。
毕竟人丁税向来按户计征,跟田产多寡毫无干系,这笔补款对冯家这等豪富之家而言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可若自此改行“摊丁入亩”——
税赋全按田亩实数摊派!
那便是捅了马蜂窝!
冯桀光在江南就攥着七八十万顷良田,真要一亩一厘地算下来,每年吐出来的银子,足够养活一支边军!
朝中勋贵顿时炸了锅。
两大势力集团——
四王、八公、十二侯;
江南士林缙绅;
几乎齐声反对,无一例外!
德阳殿霎时乱作一团,喧哗如沸水翻锅。
人声鼎沸,唾沫横飞,仿佛不是议政之所,倒像市井茶馆里群雄骂街。
若不看龙椅高坐,单听这阵仗,怕真以为是百官逼宫、图谋废立!
“住口!!!”
一声断喝震得梁上尘落。
只见贾瑛踏步上前,凛然立于白玉丹陛之巅。得庆隆帝颔授意,他霍然昂,声如金铁交击:
“朝堂之上咆哮失仪,尔等是要谋逆不成?!”
锵——!
长剑出鞘,寒光迸射!
他手中那柄湛卢古剑通体墨黑,刃泛幽光,宛如一只冷眼,无声扫过满殿朱紫。
贾瑛杀气凛冽,势不可挡!
沙场斩将夺旗的悍将,一身血腥煞气扑面而来,压得文官们脊背凉、喉头紧。
只要庆隆帝微微抬手——
殿外早已列阵待命的数千禁卫,顷刻便会破门而入!
到那时,满朝冠带,不过砧板鱼肉!
“都疯了不成?!”